
我先去了母親當年的醫院。
病曆上的結論很清楚。
急性心源性休克。
搶救無效。
醫生說她本來就有心臟舊疾。
表麵看,沒有任何問題。
可我找到當年的急診護士時,她卻問了我一句。
“你家後來沒追究嗎?”
我心裏一沉。
“追究什麼?”
護士看了看四周。
“你母親送來得太晚了。”
“發病後至少四十分鐘才到醫院。”
“我們當時還問過陪同家屬。”
“為什麼不直接叫救護車。”
我喉嚨發緊。
“陪同的人是誰?”
護士記不清名字。
隻記得是一個年輕男人。
他說病人隻是情緒激動。
等發現不對,才開車送醫。
我離開醫院後,立刻去找顧惟川律師。
他是外婆生前最信任的人。
他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
隻把一個木盒推給我。
“這是第二份遺囑的一部分。”
“完整內容還不能打開。”
木盒裏沒有資產清單。
隻有一枚舊鑰匙和一張紙。
紙上寫著一個銀行保管箱編號。
編號是37。
我愣了一下。
外婆留給我的玉墜背麵,也刻著一個很小的37。
我一直以為那是工匠編號。
下午,我打開了37號保管箱。
裏麵隻有三樣東西。
母親的舊賬本。
一支錄音筆。
還有半份沒有簽完的聲明。
賬本裏,林海供應鏈被圈了十幾次。
那家公司表麵做原料采購。
實際卻給林氏多家關聯公司擔保。
母親在最後一頁寫著:
【擔保總額遠超披露數字。】
【林國棟要求我簽字,我拒絕。】
我手指開始發冷。
錄音筆還能播放。
裏麵是母親和父親的一段爭吵。
父親的聲音很低。
“隻是過橋擔保。”
“等融資下來,什麼事都沒有。”
母親問他。
“如果融資下不來呢?”
“你是不是準備讓林海先爆?”
父親沒有回答。
錄音在這裏斷了。
最後那半份聲明更奇怪。
標題是:
【本人自願放棄林氏經營管理權。】
簽字處空著。
日期,正是母親去世前一天。
我忽然明白,母親當年也想離開林氏。
她沒有來得及。
我合上文件。
顧惟川看著我。
“你現在還要繼續查嗎?”
我問他。
“外婆為什麼說別查病曆?”
他沉默很久。
“因為她怕你隻盯著死亡原因。”
“真正危險的,不在醫院。”
“在林氏的賬上。”
我低頭看那本賬本。
手機恰好響起。
父親發來消息。
【今晚回來吃飯。】
【林海供應鏈,我準備轉給你。】
我盯著屏幕,忽然笑不出來了。
母親生前拚命想甩掉的公司,他們現在要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