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考核前兩天,又出了岔子。
我約好晚上十點用操作室練手,全科就一套練習器械:模擬人,針管,彎盤,止血帶。
十點整我進去,櫃子打開一看,器械少了大半。
我翻遍了每一個櫃子,急出一頭汗。
模擬人倒還在,光有個假身子,沒針沒管子,我拿什麼練靜脈穿刺?
彈幕猛地跳出來。
【別找了!是傅雪瑩藏起來的!】
【她把器械鎖進了走廊盡頭雜物間最裏麵的那個藍色急救箱裏!】
【她認定隻要你操作考砸,名額就是她的了!】
我盯著彈幕,太陽穴突突地跳。
正要衝出去理論,手機先震了一下。
是我妹發來的消息。
「姐,我不念了,明天我就去廠裏報名,一天能掙一百二,能幫家裏分擔點。」
我盯著這行字,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我直接撥了過去。
「誰讓你退學的?」
「姐,我算過了,我念不下去,考大學還要四年學費,我去打工,還能給爸交點藥費......」
「你閉嘴。」
我的聲音都在抖。
「姐今年要評優了,評上就有錢,爸的藥費和你的學費,都夠。」
「你老老實實念你的書,別的什麼都不用想,聽見沒有?」
電話那頭,妹妹憋了半晌,忽然「哇」地哭了出來。
「姐,我就是心疼你,你每天那麼累,我卻幫不上忙。」
「你考上大學,就是幫我最大的忙。」
我掛了電話,手機屏幕濕了一片。
過了好一會兒,我擦幹淨臉,重新站直。
我不能輸。
現在輸,輸的不隻是我一個人。
而是一整個家。
雜物間的鑰匙,在護士長辦公室。
我深吸一口氣,半夜撬開了護士長的門......
打開雜物間,從藍色急救箱裏,把器械一件件翻了出來。
淩晨十二點的操作室,隻剩我一個人。
我在模擬人上一遍遍練靜脈穿刺,針頭在自己手背上紮了好幾下,滲出血珠。
我不能輸。
我爸床頭那摞欠費單,還等著這五萬塊。
第二天考核,我頂著兩個黑眼圈進了考場。
理論題,我答得很快。
輪到操作,靜脈穿刺,一次進針,回血正常。
心肺複蘇,按壓深度,頻率,吹氣,一氣嗬成。
監考的護士長從頭看到尾,末了,點了一下頭,沒說話。
傅雪瑩也來了。
她今天穿了新買的皮鞋,頭發重新盤過,站在隊伍裏最紮眼。
趙芸替她拿著手機,陳佳舉著錄像。
到她上手操作,靜脈穿刺第一針,沒進,第二針,才勉強成功。
她臉色白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又冷,又不甘心。
考核結束,成績當場上牆。
我排第一。
傅雪瑩,第十一。
她盯著成績,新皮鞋尖,一下下點著地。
回去的路上,我聽見她和趙芸在走廊拐角說話。
趙芸壓低聲音:「排名不重要,最終還不是看評議和院長的意思,你輸不了。」
傅雪瑩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回答了一聲。
「我知道。」
「她那個樣子,像是真覺得自己能評得上似的。」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根針。
我沒有停下來找她理論。
成績已經打出來了,誰在真練,誰在裝樣子,領導們看得見。
我把白大褂的袖子放下,遮住手背上自己紮出來的那些針眼,回值班室補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