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拎著菜回到家門口,我剛想推門進去。
我爸的聲音傳了出來:
“今天吳晴好像有些不一樣,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媽媽語氣平淡:
“能發現什麼,十八年不都是這樣抽簽的,她又不知道我們作弊了。”
爸爸似乎有些猶豫:“她知道了會不會鬧?”
媽媽帶著篤定。
“不會,她懂事,就算鬧,我們血濃於水,能鬧出什麼水花。”
吳芸喊了一句,他們的聲音戛然而止。
腳步聲遠去,我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來,十八年的抽簽。
每一次我抽到的五仁月餅。
都是假的。
我記得第一次,爸媽拿著抽簽桶放在我和吳芸麵前。
“你們兩個抽簽,誰抽到,今天的鹹蛋黃月餅就給誰吃。”
爸爸喊我:“吳晴,你先抽。”
吳芸有些不滿意,“憑什麼她先抽。”
媽媽慈愛的摸著她的頭。
“她是妹妹,讓她先抽,沒什麼大不了。”
沒什麼大不了。
當時的我以為這是媽媽對我的愛。
現在看來,她隻是篤定我不會抽到想要的答案。
所以我展開抽簽的那一刻。
吳芸跳了起來,“鹹蛋黃語病是我的了!”
爸媽臉上都是笑意。
“芸芸運氣不錯,看來是個小福星。”
就這樣,吳芸當了十八年的福星。
他們轉頭跟我說:
“這是你自己的運氣,你得認。”
我這一認,就認了十八年。
吃了十八年的五仁月餅。
感應燈突然亮了,我才恍然驚醒。
姨媽吃驚地看著我:“小晴,你怎麼哭了?”
我抹了抹臉,臉上一片冰涼。
我擦得幹幹淨淨,提著菜笑:“可能是剛才被風吹了。”
姨媽歎了口氣,往我的口袋裏塞了一個月餅。
“姨媽給你留的,鹹蛋黃月餅,別被你爸媽知道了。”
我看著那個月餅,想起每一次中秋走親戚。
外婆給我吃鹹蛋黃月餅,媽媽攔著:
“媽,她不愛吃鹹蛋黃的,給芸芸吃。”
爸爸說:“吳晴愛吃五仁月餅。”
後來,沒有人再問我。
所有人都給我拿五仁月餅。
姨媽帶我買菜,看我站在月餅店裏看著鹹蛋黃月餅發呆。
她才知道,原來我也是愛吃鹹蛋黃月餅的。
隻是,在家裏從來吃不到。
我紅著眼睛進了門。
我媽一見我就罵了起來:
“你姨媽都到了,你還在門口幹什麼,要我請你進來嗎!”
姨媽笑著勸:“姐,我就是早來一會兒不要緊。”
我媽扯過我手上的菜瞪了我一眼進了廚房。
我站在原地,姨媽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她給我拿了一塊西瓜,“小晴,吃冰西瓜,好吃。”
我吸了吸鼻子,還沒接過就聽到我媽喊:
“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還不趕緊進來幫忙,你眼睛瞎了?”
我的手縮了回去。
看到吳芸沒有反應,依舊在吃著西瓜看電視。
我爸拿著西瓜對我揮揮手:“快去幫你媽,西瓜什麼時候不能吃。”
心裏壓抑著的委屈爆發。
“為什麼讓我去,你們怎麼就可以坐著吃西瓜?”
爸爸一頓,沉下臉。
“你非要在親戚麵前甩臉色?”
我梗著脖子,“我隻是問個問題。”
我媽衝出來一掌打在我的手臂上。
“你怎麼跟你爸說話,你想要什麼答案!”
“我生你養你,你哪那麼多問題!”
她把西瓜從姨媽手裏拿來,一手丟盡了垃圾桶。
“你那麼愛吃,你撿起來吃!”
我捂著手看著她,那股氣突然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