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元嘉來得比我想的還快。
住進甘露殿第三日,天剛擦黑,院門“砰”地一聲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賤婢,也配住甘露殿?”
尖利的聲音劃破暮色。趙元嘉裹著火狐鬥篷立在院中,一張臉氣得煞白。
“這裏原是我母後夏日避暑的地方!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住進來?”
她身後跟著一隊太監,個個摩拳擦掌。
我早知道她會來。
甘露殿是先皇後的舊地。皇帝把我安置在這兒,明是“靜養”,實是把我推到了她眼皮子底下。
皇帝是在試探,試探我能不能有這個本事保得住這個孩子。
躲,是躲不過的。
趙元嘉衝進殿裏,一眼看見桌上那碗安胎藥,冷笑一聲:“喝什麼安胎藥?一個下賤的女舔狗,也配懷龍種?”
“啪!”
藥碗被她掃落在地,碎成幾瓣,烏黑的藥汁潑了滿地。
她一把揪住我的衣襟,狠狠往後一推。
我後腰撞上桌角,疼得眼前發黑——這一下,是真的。
我借著這一撞,攥破了袖中那包雞血。
自從懷上孩子這一天我就早有準備了,日日揣著一小包雞血,就等她來。
溫熱的腥紅從指縫裏滲出來,我捂住肚子,那血很快從裙擺洇開,染紅了一大片。
“血!”有宮女驚叫起來。
趙元嘉臉上那點得意,僵住了。
我看著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露出一個幾不可察的笑,然後眼一翻,軟軟倒了下去。
昏過去之前,我聽見院外李福全的喊聲:
“傳太醫,傳太醫!”
他衝進來,看見滿地狼藉,看見我裙上那一大片血,臉色刷地白了。
“快!快報陛下!”
我閉著眼,在黑暗裏,慢慢勾起唇角。
這一局,不是她來找我。
是我,在這兒等著她。
皇帝來的時候,我“醒”了。
我躺在榻上,臉白如紙,隻撐著說了句:“陛下......都是奴婢自己站不穩......衝撞了公主......”
我姿態放得越低,皇帝的火就越大。
殿中滿地碎瓷,那灘血已經幹了,黑紅黑紅的,刺眼。
皇帝的臉,沉得能滴出水。
“趙元嘉!”他低喝一聲。
趙元嘉跪在地上,眼淚說來就來:“父皇!女兒隻是來看看,是她自己摔的!她裝的,她定是裝的!”
“這衣裙上的血,也是裝的不成?”皇帝指著地上,“你鬧到你母後的舊居來,還險些鬧掉朕的孩子!”
“孩子”二字一出,趙元嘉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皇帝閉了閉眼,像是極力壓著怒火。
半晌,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禁足半年。沒有朕的旨意,不準踏出寢宮一步。”
趙元嘉猛地抬頭,滿眼不可置信:“父皇!您為了這個賤婢。”
“夠了!”
皇帝沒再看她,揮了揮手。
她被兩個嬤嬤架出去時,狠狠回頭剜了我一眼。
我垂著眼,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笑了一下。
半年,足夠了。
足夠我養好孩子,等待生產了。
皇帝臨走,在殿門口停了一步,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傳朕旨意。甘露殿外,派一個太醫,加派暗衛,日夜守著。”
李福全領了旨。
殿門合上,我這才鬆懈下來,靠在枕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腹中那團肉,還安安穩穩地躺著。
從今夜起,這甘露殿外站著的,不再是監視我的眼睛,而是護著我的刀。
趙元嘉被押回寢宮,砸了滿屋的瓷。
她咬著牙,指甲摳進掌心,一字一句:
“這個賤婢......本宮,定要她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