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天晚上,就有人來收走了我全部被褥。
炭火、燈油,一樣不給。
入夜後,院子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冷風從窗縫往裏灌。
我和小翠擠在角落裏,凍得牙齒打顫。
小翠把白天省下的半個窩窩頭塞進我手裏。
“姑娘,您吃。我下人體壯,扛得住餓。”
我鼻子一酸,把窩窩頭掰成兩半,硬塞回她手裏:“一起吃。”
第二天天亮,院子裏安靜的可怕。
一股無名的慌亂讓我下意識的打開門。
沒人,一個人都沒有。
“人呢?小翠,其他人呢!”
小翠也慌了,跟著我一路衝到院門口。
透過門縫往外看,我腦子嗡的一聲。
外頭的空地上,我的陪嫁下人們被五花大綁捆成一串,幾個牙婆模樣的人正拿著冊子點數。
“你們幹什麼!她們的身契在我這裏,你們憑什麼賣她們!”
婆母撚著佛珠,笑吟吟地。
“傻孩子,你忘了?你手上的一切,早就變更到我名下了。”
“這些奴仆伺候主子不用心,竟敢半夜偷跑,想回沈家給你爹報信。這要是驚著了親家,可如何是好?娘也是為你好,做主替你把她們打發了。”
曾經為了救我瘸了條腿的老馬夫,渾濁的眼睛裏全是淚。
自小跟我一塊長大的梳頭丫鬟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
“姑娘!姑娘救救奴婢!奴婢不想被賣到那種地方去!”
牙婆嫌她鬧騰,一巴掌扇過去,打得她嘴角出血。
我眼淚洶湧而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願意讓出正妻之位,隻求你別賣他們......”
婆母無奈的搖頭。
“傻孩子,都是一家人,什麼求不求的。你這話說的,倒像我這個做婆母的在威脅你。”
她揚手:“都拉出去清點吧,別臟了夫人的眼。”
那些跟我十幾年的舊仆,像拖牲口一樣被拖走。
下午,李璿兒推開了我的院門。
“沈姐姐,我今日來,是想跟你把話說開。”
她英姿颯爽,手拖著大肚。
“我李璿兒是邊關副將,心裏裝的是家國大義,是萬千將士的生死。不是你們後宅這一畝三分地的爭風吃醋。”
我冷笑一聲。
“你既不屑,為何占我的正院、花我的嫁妝、讓滿府上下叫你夫人?”
她拿起我桌上那半個窩窩頭,歎息一聲。
“什麼嫁妝,什麼夫人,對我來說都是浮雲。”
“謝將軍重情義,非要把這些塞給我,我也不好落了他的好意。”
她咬了一口窩窩頭,似笑非笑地瞧著我。
“這種粗糧我行軍吃慣了,就是不知道夫人你吃不吃得慣。”
話音剛落,她臉色煞白,踉蹌一步,身下滲出一片刺目的紅。
我慌了,衝出去喊人。
謝玄和婆母飛奔而來,郎中一搭脈,臉色驟變:“這是中了毒,孩子沒了。”
李璿兒氣若遊絲。
“我今日隻吃了沈妹妹房中的窩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