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進殿時,滄瀾牽著阿鳶的手,昂首走在最前頭。
他把她扶到神後的席位上,坐得比我還高。
滿殿仙神、仙娥、天官齊齊看過來,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阿鳶穿了件同我一樣的神女宮裝,揚著下巴,朝我盈盈一笑:
"姐姐。"
我別開臉,聲音冷得像冰:
"誰是你姐姐。"
滄瀾立刻護上去,橫我一眼:
"她凡胎脆弱,你少擺臉色,別嚇著她。"
阿鳶故意往我跟前湊,柔聲道:
"姐姐既看我不順眼,不如求天帝給我個名分,也省得姐姐日夜難安。"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尖都掐白了:
"誰許你喚本神女姐姐!"
滄瀾冷下臉,一把揮開我指過去的手:
"她肯喚你,是抬舉你,你別不識好歹。"
阿鳶作勢要哭,拿帕子按著眼角。
滿殿的笑聲卻更響了。
那些笑聲像刀子,一刀一刀紮在我心上。
我攥緊拳頭,正要轉身去求父神做主。
父神坐在上首,臉色微沉,似要開口。
忽聞九天之外,一聲驚雷炸響。
刹那間,整座瑤池的天光為之一暗。
滾滾雷雲自穹頂翻湧而下,九重威壓如潮水般傾瀉滿殿。
眾神噤若寒蟬,齊齊抬頭。
我那被人當了一輩子廢物點心的親娘,踏碎虛空而來。
她素日軟糯的眉眼裏,此刻再尋不到半分溫柔。
娘誰也沒看,徑直走到我麵前,一把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冰涼,摸到我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手腕時,眉頭狠狠一擰:
"綺寧,怎麼瘦成這樣。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當場掉下來。
這滿殿的人都在笑我,隻有她,一眼就看出我瘦了。
娘把我往身後一拉,抬眼掃向阿鳶。
滿殿的人卻還在看笑話。
誰不知道這位母神娘娘軟得能捏出水來,連個新封的小神妃都敢當麵頂撞她。
此刻她站出來,眾人隻當她又要紅著眼圈哭一場,然後被父神抱回簾後哄著。
阿鳶也沒把娘放在眼裏。
見娘出來,她非但不慌,反而把腰挺得更直,上前一步,嬌滴滴開口:
"母神娘娘最是心軟,最見不得人受委屈。妾身不過想要個神妃的誥命,好名正言順地喊神女一聲姐姐。"
滿殿竊笑聲更大了,像在看一出活生生的笑話。
我站在娘身後,眼淚止不住往下滾。
這半年,我被軟禁在神宮,三個仙娥斷了腿,仙骨被抽,月例被克扣,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滄瀾在外裝得溫潤如玉,回了宮就現出原形,把凡人當正妻,把我當奴婢。
我忍到今天,全是因為娘太軟。
我怕連累她,怕她被人恥笑,怕這個溫柔到極點的娘根本護不住我,反被我拖下水。
可今日,她還是站出來了。
父神坐在上首,臉色陰晴不定。
我咬著唇,正要把娘拉回來,忽聽阿鳶嬌滴滴地朝滄瀾說:
"神君,妾身也想要個誥命,好名正言順。"
滄瀾立刻朝父神拱手,聲音洪亮:
"臣鬥膽,求父神給阿鳶一個神妃的誥命。"
滿殿竊笑,又像刀子一樣紮向我。
娘忽然笑了。
她眉心那點萬年隱沒的神印,驟然亮起。
金光破體而出,直衝九霄,將漫天神佛壓得齊齊跪伏。
娘一步步走向阿鳶,聲冷如刀:
"神妃?"
"滄瀾,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阿鳶臉色一變,強辯道:
"母神娘娘,妾身陪神君曆過情劫——"
娘:"閉嘴。"
兩個字,擲地有聲。
整座瑤池,落針可聞。
她轉向滄瀾,目光如炬:
"帶凡人入瑤池、讓她坐神後上首,你可知是什麼罪?"
滄瀾額上冒出冷汗,硬著頭皮道:
"母神,阿鳶她隻是——"
娘:"別叫母神,本座沒有你這樣的女婿。"
"寵妾滅妻,縱妾欺主,當殿求封。"
"條條,都是重罪。"
她抬手,九天之上雷雲翻湧,十萬天雷在掌心凝聚。
"今日,本座就讓你看看,什麼才是神妃誥命。"
"諸仙聽令。"
"把這個以下犯上的凡人,連同滄瀾神君,一並打入埋骨之地,受千年雷刑——"
"自滅去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