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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過來時，已躺回自己的寢殿。

枕邊放著一碗涼透的靈藥，連個守著的人都沒有。

我被一個凡人的護身法器震暈過去，這件事不到半日就傳遍了整座神宮。

仙娥們背地裏笑得放肆，說堂堂神女，竟被個凡胎反震昏了。

我咽不下這口氣，掙紮著坐起來，吩咐人收拾東西：

"本神女要回母神的天宮。"

話剛落地，滄瀾就推門進來。

他一揮手，我的神牌、出入天門的令牌，全被收了去。

他居高臨下地看我，隻丟下一句：

"既入了滄瀾神宮，便是這裏的人，往後就別想再出去。"

宮門落了禁製，我被軟禁在這方寸之地。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我咬咬牙，把攢下的靈晶全塞給貼身仙娥，讓她趁夜破開禁製，回天宮報信。

第一個仙娥，被人打斷腿，抬著送回來。

她躺在門板上，渾身是血，哭著喊我：

"神女，奴婢沒用，才走到二重天門就——"

第二個仙娥，斷了左腿。

第三個仙娥，雙腿都折了，仙骨被人活活抽去，像扔破布一樣扔在我殿門口。

血把門檻都浸濕了。

我抱著她們，哭得撕心裂肺，卻再也不敢讓任何人去送命。

我隻能忍氣吞聲，把這口惡氣一點一點往肚子裏咽。

滄瀾在外頭，裝得比誰都好。

天界朝會上，父神誇他新貴有為，可堪大用；眾神讚他謙和有禮，溫潤如玉。

人人都道我嫁了個萬裏挑一的好夫婿。

我每次回天宮，娘都紅著眼圈拉我的手，說我瘦了，說我臉色不好，是不是受了委屈。

我張了張嘴，話到嘴邊，滄瀾就站在我身側。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一寸一寸刮在我身上。

我終究沒敢說出口。

半年裏，他們越發囂張。

阿鳶敢當眾攔我的雲輦，逼我喚她一聲"姐姐"。

我若不喚，她就堵著路不讓走。

連她宮裏的小仙娥，都敢騎到我頭上，克扣我的仙晶月例，把涼透的殘羹剩飯端到我麵前，還翻著白眼說"賞你口飯還不知好歹"。

我堂堂神女，淪落到被一個賤婢作踐的地步。

夜深人靜時，我對著那件嫁衣，想起娘親。

想起她給我梳頭時，反反複複的叮囑：

"倘若那滄瀾對你不好，回來找娘。"

我隻能默默垂淚。

她那麼軟，那麼不諳世事，我若真回去告狀，隻會連累她一起被人恥笑、被人算計。

我忍。

一直忍到瑤池仙宴的聖旨下到滄瀾神宮，命神君攜神女入瑤池赴宴。

阿鳶聽說了，竟鬧著也要去：

"妾身也要去瑤池見見世麵，看看那滿殿的仙神。"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一個凡人，也敢妄想入瑤池？"

滄瀾，還有他宮裏的主事，竟齊齊點頭。

他們興致勃勃地商量起赴宴的排場，從衣裳到神輦，樣樣都要壓過我。

最後，他們霸占了我的神輦，把阿鳶扶了上去，卻給我另備了一頂灰撲撲的小輦，塞在隊伍最後頭。

我掀開輦簾，看著前方那頂屬於我的金絲神輦被一個凡人穩穩坐著，眼眶一陣陣發酸。

就這樣，一群人浩浩蕩蕩，簇擁著那個凡人，去了瑤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