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慢慢來到我家的第五天,我犯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錯誤。
小啟建議水龜每天定量投喂一次。
可我覺得慢慢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上午喂過一次以後,中午看見它又爬到水缸邊緣,我覺得它可能還餓,就偷偷又喂了一次。
晚上,我又喂了第三次。
第二天早上,慢慢突然不動了。
我蹲在水缸邊叫了它十分鐘,它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的手腳一點點發冷。
“大概率是我錯誤投喂。”
“我沒有遵守標準。”
“我不應該自己判斷。”
“我果然不能”
“閉嘴。”
外婆正在門口穿鞋。
我愣住,這是她第一次真正凶我。
“烏龜還沒死,你先把自己判死刑了?”
我聲音發抖。
“是我做錯了。”
“做錯了就去問咋改。”
“如果改不了呢?”
“那也得先問。”
她把裝慢慢的盒子塞進我懷裏。
“寵物醫院在哪?”
我立刻打開地圖。
“最近的一家,兩點三公裏。”
“走。”
寵物醫院檢查以後,醫生說隻是水溫和喂食都有問題,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我整個人一下鬆下來。
醫生站在桌旁,把水溫、換水和投喂量一項項告訴我們。
外婆站在旁邊,兩隻手插在兜裏,一句話都沒記。
我急了。
“你為什麼不記?”
外婆奇怪地看我。
“你的烏龜。”
我怔住。
她指了指醫生。
“你記。”
於是我拿出手機。
這是我第一次打開備忘錄,不是為了記錄自己的學習計劃,而是記錄慢慢什麼時候換水、什麼時候曬背、每次應該喂多少東西。
回去的路上,我還是忍不住問她:“如果它真的因為我死了怎麼辦?”
外婆沉默了一會兒。
“那你難受。”
“然後呢?”
“然後記住。”
“然後呢?”
“下回養東西,別這麼喂。”
我無法理解。
“就這樣?”
“不然呢?”
她低頭看著我。
“你犯個錯,還得把你腦袋摘下來,換個新的?”
我沒說話。
那天晚上,慢慢終於重新動了。
我趴在玻璃缸旁邊,看著它一點一點爬上曬背石,第一次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做錯了,可第二天還是來了。
沒有人因此取消我養烏龜的資格,也沒有任何係統彈出一句:
【顧知衡不適合自主決策。】
三天以後,外婆又問我晚上吃什麼。
這次我沒看小啟。
“餃子。”
說完,我想了一下,又補充:“但是少放一點鹽。”
外婆挑眉。
“為啥?”
“昨天有點鹹。”
她一下笑起來。
“行啊,都會提意見了。”
我也跟著笑了一下。
就在那天晚上,爸媽提前回來了。
門打開的時候,我正蹲在陽台給慢慢換水。
褲腿上全是泥,左手裏還拿著一串吃到一半的糖葫蘆。
七點四十六分。
按照原來的計劃,這個時間我應該坐在鋼琴前進行視奏訓練。
媽媽站在門口,很久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從糖葫蘆落到我的褲腿,又從褲腿移到旁邊的烏龜缸,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下去。
“知衡。”
我條件反射地站直。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