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天,外婆說家裏沒有蔥了,要帶我去菜市場。
原本上午十點到十一點,是我的數學訓練時間。
我告訴她:“線上配送二十七分鐘就能送到。”
外婆已經開始換鞋。
“我不要。”
“為什麼?”
“我想挑。”
我覺得這種行為很不符合效率原則,但她已經把門打開了,我隻能跟上。
我們坐公交去菜市場。
路線軟件顯示,二十六分鐘可以到達。
結果公交開到一半,前方道路施工,司機通知臨時繞行,預計增加十五分鐘車程。
我整個人瞬間繃緊,十一點之前回不了家,數學訓練一定會被壓縮。
我立刻打開日程,準備重新計算。
外婆忽然拍了拍我的肩。
“看。”
我抬起頭。
窗外有一輛賣西瓜的小貨車,車鬥裏堆滿圓滾滾的大西瓜。
“有什麼?”
“西瓜啊。”
“我知道。”
外婆指著車鬥,興致勃勃地問:“圓不圓?”
我認真觀察了一會兒。
“接近球體。”
外婆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跟你聊天真費勁。”
公交又開了幾站,她突然起身下車,我嚇了一跳。
“還沒到。”
“我知道。”
“那為什麼下?”
“前麵有早市。”
“可是那裏不在計劃裏。”
外婆已經走出去兩三步,聽見以後回頭看我。
“你來不來?”
我站在公交站牌下,一時不知道怎麼辦。
小啟已經給出建議,推薦我返回原路線,在最近的站點重新乘車。
可外婆什麼都沒說,她隻是站在人群裏等我。
最後,我還是跟了過去。
菜市場比我想象中吵得多,有人賣魚,有人切肉,還有人為了五毛錢站在攤位前討價還價。地麵濕漉漉的,裝菜的泡沫箱一隻挨著一隻。
一個賣菜的大爺看見我,隨手拿了根黃瓜遞過來。
“小孩兒,吃。”
我立刻回頭去找外婆。
她已經跑到前麵挑西紅柿了,沒人告訴我這時候應該接受還是拒絕。
我站在那裏想了一會兒,問大爺:“洗過嗎?”
“剛摘的,新鮮著呢。”
“那不符合直接食用標準。”
大爺愣了兩秒,笑得直拍腿。
外婆聽見動靜,回頭一看,也笑得更大聲。
最後她擰開礦泉水,把黃瓜簡單衝了衝,又遞還給我。
我咬了一口。
很脆。
從早市出來的時候,旁邊一個賣小動物的攤子正準備收攤,塑料盆裏趴著幾隻巴掌大的小烏龜。
我不知不覺停了下來。
外婆已經走出去幾步,又倒回來。
“想要?”
我立刻搖頭。
“不建議飼養。”
“誰說的?”
“小啟。水龜攜帶沙門氏菌概率較高,兒童飼養需要嚴格注意清潔,而且會增加每日十三到二十分鐘的非必要照護時間。”
外婆聽完,點點頭。
“那你想不想要?”
我還是說:“不建議。”
她盯著我。
“我問你想不想。”
我低下頭,看著塑料盆裏最小的那隻烏龜。
它正在努力往盆邊爬,爬上去一點,又啪嗒一下滑下來。
滑下來以後,它又開始往上爬。
我看了很久。
“想。”
外婆掏錢特別利索。
“那買。”
我嚇了一跳。
“可是係統”
“係統又不養。”
她把裝著烏龜的小盒子遞進我懷裏。
“你養。”
回去的公交上,我一直抱著那個小盒子。
因為堵車,我們十二點十七分才到家,上午的數學訓練完全沒有做。
站在家門口時,我還是習慣性緊張起來。
外婆拎著菜問:“咋了?”
“上午計劃完成率隻有百分之四十一。”
“哦。”
“很低。”
“那下午再說唄。”
我低頭看著懷裏的小烏龜。
外婆忽然問:“叫啥?”
我又愣住了。
名字也需要我自己決定,我整整想了十分鐘。
“慢慢。”
外婆笑了一下。
“因為它爬得慢?”
“不。”
我搖搖頭。
“因為慢一點,好像也能到。”
外婆看了我一眼。
這次她沒笑,隻伸手揉了揉我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