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遊艇傍晚離港,甲板上燈火通明。
我從下午兩點就開始幹,搬了幾十把椅子,掛了兩百多米的彩帶燈串。
額頭全是汗,手指被鐵絲劃破了。
搬最後一批物料經過船尾時,我瞥見一條白色接駁快艇拴在掛梯旁,鑰匙插在點火器上,隨著浪頭輕輕搖晃。
薑檸踩著細高跟上來的時候,妝容精致得像雜誌封麵上剪下來的人。
路過我身邊瞟了一眼我手上的傷,輕飄飄說了句:“禾禾,辛苦了。”
然後挽著顧衍的手走進主艙。
她抬手的瞬間,我看清了她右腕上的東西。
一隻翡翠鐲子。
我外婆的鐲子。
薑檸順著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手腕,笑了笑。
那個笑比什麼語言都殘忍。
賓客陸續登船。
有些是我婚禮上來過的朋友。
他們看到薑檸站在顧衍身邊時,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比指著我的鼻子嘲笑還讓我難堪。
有人拉住我的胳膊,笑著問:“顧衍身邊是誰呀?換老婆了?”
我剛要開口,薑檸從一邊伸過手來,攬住那人的肩膀,笑容親切。
“她是幫忙的,衍哥安排的。”
那人“哦”了一聲,鬆開手,轉頭跟薑檸聊了起來。
我端著盤子站在原地。
幫忙的。
三個字,把我從“顧太太”摘得一幹二淨。
蘇澤也來了。
穿了身新西裝,一進來就端著酒杯跟顧衍碰杯。
我爸媽也來了。
我媽穿了件新旗袍,進來的時候徑直給薑檸塞了個紅包。
“檸檸,生日快樂,幹媽的紅包是個意思,你可別嫌棄。”
薑檸撒嬌一樣靠在她肩頭:“謝謝幹媽,下輩子我一定做您親生女兒。”
我媽摟著她的肩,樂開了花。
旁邊有賓客舉起手機要拍合影,我媽攬緊薑檸的腰,朝鏡頭笑:“來,這是我的幹女兒檸檸。”
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正在端盤子的我,隨口問我媽:“蘇阿姨,那個姑娘是你親女兒吧?看著跟你挺像的。”
我媽的笑容僵了一下,偏過臉:“哦,不是,你看錯了。”
我手裏的盤子晃了晃。
夜色漸深,蛋糕推了出來。
三層翻糖蛋糕,上麵金色糖霜寫著......“檸檸生日快樂,永遠愛你。”
署名,顧衍。
燈光變柔,所有人舉杯慶賀。
薑檸閉眼許願。
睜開眼的時候,顧衍從口袋裏取出一個絲絨盒子,單膝半跪,打開。
是一枚鑽戒。
比我當年結婚時那枚大了整整一圈。
“檸檸,嫁給我。”
甲板上歡呼聲震天。
我媽捂著嘴,眼眶紅了,是激動的那種紅。
蘇澤在旁邊鼓掌,鼓得比誰都用力。
我站在人群最邊上,手裏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沒抖。
因為就在顧衍跪下的前一秒,第七封郵件到了。
隻有7個字:
【立即離開,別回頭。】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猶豫。
放下手裏的盤子,從角落拿起背包。
包裏是我提前打印好的離婚協議。
我走到顧衍麵前,把協議放在他手邊。
“簽了吧。”
掌聲停了。
笑聲停了。
甲板上瞬間鴉雀無聲,隻剩下海浪的聲音。
顧衍低頭掃了一眼那份紙,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消失。
“蘇禾,你搞什麼?爭風吃醋也要看場合,真以為我這兩天給你好臉,你就能上天了?”
“離婚。淨身出戶。”
他沒接離婚協議。
而是將協議直接丟進蛋糕裏,奶油飛濺,三層翻糖蛋糕瞬間倒下來。
他篤定我在拿喬,不屑地扯了扯領帶,抓住我的手腕:“蘇禾,你又在發什麼瘋?不是答應隻要你弟的果園平安,你就不鬧嗎!想拿離婚威脅我,你有這個膽子嗎?”
我從包裏摸出第二份備份協議,放在桌上。
“別丟了,我備了好多份我簽了字的協議。你簽不簽,不影響結果。”
說完我轉身朝船尾走去。
顧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瘋了?當著這麼多人的麵......”
我把他的手指用勁一根一根掰開。
“你讓我當工作人員的時候,有問過我要臉嗎?”
接駁快艇還拴在船尾,鑰匙還插著。
我跳上去,擰動點火,引擎轟地一聲震開海麵,一路駛向岸邊。
碼頭停著一輛出租車。
我上了車,報了一個酒店地址。
車子駛出碼頭,後視鏡裏碼頭燈火越縮越小。
三艘執法船從側方海域包抄過來,白色燈柱一束接一束掃上遊艇甲板。
擴音器傳來冰冷的公告。
“海事執法!星夜號遊艇涉嫌走私及非法運輸,請所有人配合檢查!”
我的手機響了,蘇澤。
電話一接通,他的哭聲傳過來:“姐!執法的人上船了!姐夫的人打電話來讓我閉嘴,他想拉我頂包啊!”
“姐,求你救救我!我跟你說實話,那些冰雹、合同作廢、冷庫事故,根本不是什麼天災,全是他媽顧衍花錢安排的人禍!”
手機裏蘇澤還在哭喊:“姐!我不是故意的,姐夫他......”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打砸聲,緊接著是一聲悶響。
“蘇澤!蘇澤你怎麼了?”
嘟嘟嘟......
電話斷了。
原來根本不是天災,而是顧衍親手做的局。
但他們之間到底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
郵件的發件人到底是誰?
我低頭看著黑掉的屏幕,死死咬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