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啟明被帶走的時候,我還蹲在門後。
民警敲了敲門。
“林馨,開一下,我們需要你配合做筆錄。”
我把門打開。
防盜鏈掛在半截,晃了兩下,像在笑我。
便衣站在最前麵,四十來歲,臉曬得發紅,眼皮很重。
他遞過來一張證件。
“刑警隊,趙岩。”
我盯著那兩個字,腦子裏還在轉周啟明剛才那句話。
二十四小時守著你。
這不像嚇唬。
像通知。
趙岩看了眼客廳。
泥,碎陶盆,倒扣的杯子,還有周啟明那部手機。
他沒立刻拿。
“你們剛吵完?”
“嗯。”
“因為什麼?”
“車票。”
我指了指餐桌。
那張票被我揉皺了,壓在水果盤下。
趙岩戴上手套,把車票夾進物證袋。
“南陽到鄭州,昨天晚上八點四十。”
我忍不住說:“他說在加班。”
趙岩沒接這句。
他看著我:“你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兩年前。”
“在哪認識?”
“醫院。”
趙岩抬眼。
我解釋:“我爸那會兒住院,他說他來看客戶,在電梯裏幫我搬過一次東西。後來加了微信。”
“他主動的?”
“嗯。”
“追你多久?”
“三個月。”
“很會照顧人?”
我點頭,又覺得這話刺耳。
周啟明確實會照顧人。
我爸化療那段時間,他天天送飯,飯盒上貼著標簽:低鹽,少油,溫水泡藥。
我媽說這男孩穩。
我也以為他穩。
穩到我根本沒想過,穩下麵藏著什麼。
趙岩拿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個男人,三十多歲,短寸,左眉有疤。
我搖頭。
“再看。”
我又看。
還是陌生。
趙岩收回手機:“陳廣涉嫌一起十二年前的入室搶劫殺人案。受害者一家三口,隻有一個孩子活下來。陳廣當年逃走後換了身份。我們追了很久。”
我手指一下攥緊。
“殺人?”
“目前是重大嫌疑人。”
“他......他跟我住了兩年。”
“所以我們需要問清楚,他有沒有異常,有沒有接觸過什麼人,有沒有藏過東西。”
我看向臥室。
兩年。
我突然發現,周啟明在這個家裏留下的東西少得可憐。
兩套衣服,一把剃須刀,三本財經書。
連襪子都隻有固定顏色。
他買菜,做飯,修水管,陪我媽去拿藥,像一塊合適的磚,哪裏缺了就補哪裏。
可他從不喝醉。
從不拍照。
從不參加我同學聚會。
我說:“他有個鐵盒。”
趙岩看過來:“在哪?”
“床底。”
我帶他們進臥室。
床底很幹淨,隻有一個舊鞋盒。
我蹲下去夠,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鞋盒的位置不對。
它原來靠牆。
現在在外麵。
趙岩把我拉到身後,自己拿出來。
盒蓋打開,裏麵空的。
我怔住:“不可能。”
“裏麵原來有什麼?”
“一個鐵盒,灰色的。他不讓我碰。”
“什麼時候最後一次見到?”
“前天。”
“今天他回來,是不是想拿這個?”
我看向客廳那部手機。
不是。
他回來說拿手機,可他的眼睛先看的是茶幾。
但臥室門是開著的。
他能看見床底。
我喉嚨發緊:“他回來之前,家裏還有別人?”
趙岩沒答,轉頭問旁邊民警:“門鎖有痕跡嗎?”
民警檢查了一圈。
“沒有撬痕。”
趙岩又看我:“除了你和他,誰有鑰匙?”
“我媽有一把。”
“還有呢?”
我不想說。
可趙岩一直看著我。
“還有他一個朋友。”我說,“叫劉勝。他說是合夥開店的,來過幾次。有次我發燒,他來送藥,周啟明讓他拿了備用鑰匙。”
“電話。”
我翻通訊錄。
沒有。
周啟明從不讓我加劉勝,說那人嘴碎,沒必要。
我隻能從外賣記錄裏找。
那次送藥,周啟明用我的手機點過粥,備注裏寫了一個號碼。
趙岩撥過去。
關機。
他臉色沉了點。
“林馨,今晚你先別住這兒。”
“為什麼?”
“陳廣在鄭州有同夥。”
我頭皮一麻。
“劉勝?”
“還不能確定。”
“他會來找我?”
趙岩把物證袋封好:“你剛才報警,把陳廣從這個身份裏拽出來了。對他們來說,你不是路人。”
我扶著門框。
“那我去哪?”
“派出所先待一晚,明天安排。”
我點頭,回臥室拿外套。
衣櫃打開,我看見周啟明那件黑色衝鋒衣掛在最裏麵。
袖口沾著一點暗紅。
我伸手碰了一下,幹的。
趙岩站在門口:“別動。”
我縮回手。
他走過來,把衣服取下。
口袋裏掉出一枚鑰匙。
不是我家的。
鑰匙柄上貼著一小塊白膠布,寫了兩個字。
“東橋。”
趙岩盯了幾秒,轉身就往外走。
我追出去:“東橋是哪?”
他回頭看我。
“陳廣十二年前案發的小區,就叫東橋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