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五點十分,天還沒有亮透。
爸媽和林悅都在熟睡。
我拎起舊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間。
書桌已經空了大半,牆上貼著的課程表被撕掉一角,桌麵正中央擺著林悅的化妝鏡。
我拉起昨天就收拾好的舊箱子。
拉杆卡到一半,我用膝蓋抵住箱蓋,才把它拽出來。
輪子在地板上滾過,發出輕微的咯噔聲。
我停了一下,臥室裏沒有動靜。
我拖著箱子走到玄關,換上鞋。
鞋櫃上放著林悅的文件袋。
我看了幾秒,最終把文件袋原封不動地留在那裏。
林悅已經十八歲了,她應該學會自己拿好證件。
我打開門,輕輕走出家。
電梯一路下行,樓層數字不斷跳動。
手機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媽媽發來的定時消息。
“小靜,六點記得叫小寶起床,先把她的洗漱用品裝進袋子。”
走出小區時,天邊剛泛起一層灰白。
我拎著舊箱子坐上第一班公交,趕往車站。
車廂裏沒什麼人,窗戶映出我疲憊的臉。
手機又亮了起來,爸爸發來消息。
“你醒了沒有?去看看小寶的床簾放哪兒了,別到時候找不到。”
緊接著是林悅。
“姐姐,我的白裙子是不是在你箱子裏?你幫我找一下。”
我沒有回複。
六點整,媽媽先推開我的房門。
“小靜,快起來,別磨蹭,今天先送小寶......”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停住。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書包不見了,舊箱子也不見了。
她走到客廳,掃了一圈。
“小靜呢?”
爸爸正在給林悅搬行李,頭也沒抬。
“不是在房間嗎?”
“房間沒人。”
林悅一邊套外套,一邊隨口說道:“她昨晚不是說不陪我嗎?估計又鬧脾氣,自己走了吧。”
媽媽皺了皺眉,走到衛生間看了一眼。
“這孩子,關鍵時候還賭氣。”
爸爸把妹妹的電腦塞進防震包。
“別管她。她一個舊箱子,能去哪兒?等我們把小寶送到學校,她自己就知道回來了。”
“可她的報到材料呢?”
“她成績那麼好,自己不會處理?”
媽媽的語氣很快恢複平常。
“也是。先把小寶的東西帶齊,別讓她缺這個少那個。”
爸爸看了眼時間,“別管了,車快到了,別耽誤小寶報到。”
他們沒有打電話,沒有追出門。
甚至沒有發現,家裏少的不隻是一個舊箱子,還有我所有的生活痕跡。
直到他們坐上車,媽媽才又給我發來一條消息。
“小靜,別賭氣了。我們先送小寶,你自己去南城學院。到了給家裏報個平安。”
此時我已經通過了安檢。
動車緩緩駛離站台時,手機裏又彈出林悅的語音。
“姐姐,宿舍洗衣機怎麼用?你晚上記得教我。”
我關掉手機,把那張省外985的錄取通知書從書包夾層裏取出來。
封角被壓出了折痕,我用手指一點點撫平。
這一次,沒有人替我決定該去哪所學校。
沒有人能把我的人生塞進妹妹的行李箱。
窗外的站台開始後退。
而我終於駛向隻有我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