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飯後,爸爸把一張銀行卡推到林悅麵前。
“學費和生活費都在裏麵,一共五萬。剛去學校別虧待自己,缺錢就說。”
林悅收下銀行卡,笑得眉眼彎彎。
“爸爸最好了。姐姐那份呢?”
爸爸拉開錢包,數出三千塊放在桌上。
“小靜學費不貴,先拿這些。反正就在本省,真缺了再回家取。”
我的學費是五千九,住宿費一千二。
三千塊,連這兩項費用的一半都不夠。
“學校要求報到時交清費用。”
媽媽把錢往我這邊推了推。
“你暑假不是給初中生補課了嗎?自己先墊上。家裏剛給小寶交完三萬六的學費,手頭緊。”
“可那是我買電腦的錢。”
表姐淘汰給我的舊電腦總是藍屏。
我攢了六十天補課費,原本打算開學後買一台能寫程序的二手電腦。
爸爸合上錢包。
“大學生要學會分輕重。電腦晚點買又不會耽誤,你妹妹的學費可拖不得。”
林悅把銀行卡收進新包裏。
“姐姐,你先用自己的吧。等我以後賺了錢,給你買最好的。”
她從小就愛說以後。
以後給我留蛋糕,以後把新裙子借給我,以後帶我一起旅遊。
可那些“以後“,從來沒有真正到來過。
下午,輔導員在家長群裏提醒報到事項。
媽媽把手機遞給我。
“你替小寶問一下,她宿舍能不能提前選床位,最好下鋪。還有軍訓服怎麼換尺碼,你一並問了。”
“讓她自己問。”
林悅正趴在地毯上挑手機殼,聽見這句話便抬起頭。
“我不知道怎麼跟老師講話嘛,姐姐,你成績好,老師都喜歡你。”
媽媽把手機放到我腿上。
“這點小事也推?到了大學,你還打算看著妹妹被人欺負嗎?”
我看著屏幕,最終還是替她問完床位和軍訓服,把回複記進備忘錄。
我想看看,他們究竟準備讓我當她的姐姐多久。
晚上收衣服時,臥室裏多了兩個紙箱。
我的書被裝在裏麵,封口處寫著“舊物”。
書桌空了,林悅新買的化妝鏡擺在正中間。
“我的書為什麼裝起來?”
媽媽抱著衣架進門。
“你上大學以後也用不上了。小寶放假要在家畫畫,這張桌子留給她。”
“她自己的桌子呢?”
“擺不下電腦和數位板。你反正會常去她學校,放假也能跟她住,姐妹倆分那麼清幹什麼?”
林悅靠在門邊。
“姐姐要是不願意,我把鏡子拿走吧。”
她的手搭在鏡子邊緣,腳卻沒有往前挪。
媽媽按住鏡架。
“別動,你姐就是舍不得幾本破書。都成年了,還為了張桌子鬧。”
我蹲下來,拆開紙箱,把誌願輔導書、競賽證書和筆記一本本取出來。
最下麵壓著那隻硬紙封套。
封角已經折彎,學校名稱藏在內側。
媽媽伸手來拿。
“這是什麼?”
我先一步把封套塞進書包。
“開學材料。”
“那正好,把你和小寶的報到材料分開裝好,明天你替她一起帶著。”
我將書包裝進行李箱,拉上拉鏈。
舊輪子滾過地板,咯噔一聲。
媽媽從我身後抱走紙箱。
“明天六點起床,別睡過頭。先把妹妹送到宿舍,再去你的學校。”
爸爸在門外接話。
“明早六點出門,先送小寶。小靜,你把她的文件袋、軍訓服和床簾都看好,別漏東西。”
我沒有回答。
回到房間後,我鎖上門,把錄取通知書塞進書包夾層。
手機屏幕亮起。
學校提醒,家庭經濟困難學生的綠色通道材料將在明天下午四點截止提交。
提醒下方,是我買好的車票。
發車時間,早上七點零三分。
他們以為我是在爭一張書桌,爭三千塊錢,爭誰先被送到學校。
我隻是終於決定,把屬於自己的人生拿回來。
明天早上,我要先去保住自己的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