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時剛過,京中米鋪便全部落了鎖。
百姓提著空米袋堵在鋪子門口,掌櫃隻貼出一張告示。
沈家糧道暫停運糧,何時恢複,等朝廷給個說法。
皇宮裏很快派人來查封糧鋪。
可查封令剛送到,所有掌櫃便當街交出鑰匙。
鋪子可以封。
倉庫也可以拿。
但朝廷派去的人打開糧倉後,裏麵隻剩下空蕩蕩的木架。
糧食早在天亮前便被全部運出京城。
與此同時,邊關急報送進金殿。
北境十七座城門同時關閉。
沈家軍沒有造反,也沒有調兵。
他們隻是拒絕執行任何來自皇城的軍令。
皇帝連下三道聖旨。
沒有一名守將接旨。
昭陽公主再次來到謝府時,身後多了五百禁軍。
她站在院中,臉色陰沉。
“沈明窈,父皇給過你機會。”
“現在交出三枚令牌,本宮可以隻殺你一個。”
我坐在廊下,慢慢替謝臨安研藥。
“公主不是想嫁我夫君嗎?”
“怎麼還帶這麼多人來?”
昭陽公主冷笑。
“等你死了,他自然會聽話。”
她抬手下令。
禁軍立刻湧進院中。
我沒有動。
府裏的下人卻同時扔掉掃帚、托盤和抹布,從桌底、廊柱和假山後抽出兵器。
跟著我從邊關來的,從來不是普通奴仆。
昭陽公主臉色微變。
“沈家果然早有反心。”
“護自己的家,也叫反?”
我端起藥碗,走進房間。
謝臨安已經換好衣服。
他想隨我出去,卻連腰帶都無法係緊。
我替他整理衣襟。
“在這裏等我。”
“窈窈。”
“放心,我今天不殺她。”
我頓了頓。
“我娘說過,自己的仇要自己報才痛快。”
院內已經響起兵器碰撞聲。
禁軍人數雖多,卻擠在狹窄院落裏施展不開。
不到半炷香,最先衝進來的幾十人便被卸掉武器,捆在牆邊。
昭陽公主被護在中央,終於露出慌亂。
“沈明窈,你若敢碰本宮,整個沈家都會被定為叛臣!”
我一步步走到她麵前。
“你是不是覺得,我爹守著邊關,我娘握著糧道,所以沈家不敢反?”
“你錯了。”
“正因為他們手裏有這些,皇帝才應該不敢動我的人。”
我抬手抓住她的發髻,將她按在昨日扔下和離書的石桌上。
昭陽公主尖叫起來。
我沒有打她,隻抽出她頭上的金簪,抵住她右手腕。
“謝臨安的筋,是誰挑的?”
她臉色發白,卻仍強撐著。
“是本宮又如何?”
“他不肯寫求娶書,本宮便讓人教他握筆。”
“可惜他骨頭太硬。”
“十根手指都廢了,也沒寫下一個字。”
我握著金簪的手驟然收緊。
就在簪尖即將刺下時,宮外忽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鐘聲。
一聲。
兩聲。
足足九聲。
這是隻有京城遭遇兵災時才會敲響的警鐘。
緊接著,一名禁軍跌跌撞撞衝進府中。
“殿下,北境送來急報。”
“鎮北軍已經封鎖京畿要道。”
“北燕三十萬騎兵也在邊境集結。”
昭陽公主猛地看向我。
“你真敢勾結敵國?”
我鬆開她,擦了擦金簪上的血。
“北燕不是來打仗的。”
話音剛落,門外再次響起馬蹄聲。
一隊身穿異族服飾的使臣停在謝府門前。
為首的老者手捧王庭金印,大步走進院中。
他沒有看昭陽公主,也沒有向我行禮。
而是徑直走進內室,停在謝臨安麵前。
謝臨安明顯不認識他。
老者卻死死盯著他的臉,眼圈一點點紅了。
良久,他屈膝跪地。
“北燕使臣烏蘭圖,奉王命前來迎接故人之後。”
“請謝大人隨臣回國。”
昭陽公主厲聲喝道:
“他是大周官員,也是本宮未來的駙馬!”
烏蘭圖終於回頭看她。
“駙馬?”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我北燕王室找了二十七年的小殿下,何時輪到大周公主強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