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昭陽公主離開時,揚言午時便要帶禁軍抄家。
謝臨安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窈窈,帶著嶽父嶽母給你的東西離開京城。”
“這件事是因我而起。”
“我不能連累沈家。”
我坐在床邊,給他換藥。
藥粉落在傷口上,他疼得額頭全是冷汗,卻始終沒出聲。
“你覺得我爹為什麼在邊關守了二十年?”
他低聲道:
“為了大周安穩。”
“錯了。”
我替他包好右手。
“因為我外祖一家死在前朝戰亂中,我爹不想讓我和我娘再過逃難的日子。”
“他守的是我們,不是蕭家的江山。”
謝臨安怔住。
“那嶽母掌握糧道......”
“是因為我小時候挑食。”
“我娘嫌邊關飯菜難吃,親自開糧鋪給我送吃的。”
“一不小心,就把糧鋪開遍了大周。”
謝臨安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從沒說過。”
“怕嚇著你。”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纏滿白布的手。
“現在已經嚇不著了。”
我心口狠狠一疼。
他最喜歡寫字。
我們成親第二年,我生辰,他親手抄了一百遍《白頭吟》送我。
後來被我笑話太酸,他耳朵紅了整整一天。
如今那雙手卻連藥碗都端不穩。
管家匆匆進門。
“夫人,宮裏來人傳旨。”
宣旨太監站在前廳,身後跟著一隊禁軍。
聖旨隻有兩件事。
午時前,謝臨安必須入宮請罪。
沈家必須將北境兵符和三條糧運主道交還朝廷,以證明沒有謀逆之心。
太監念完聖旨,抬眼看我。
“沈夫人,陛下已經很寬容了。”
“隻要您勸謝大人尚主,沈家依舊榮華富貴。”
我接過聖旨,隨手扔進炭盆。
明黃色綢緞很快燃燒起來。
太監嚇得尖叫。
“你敢燒聖旨!”
“回去告訴蕭承玦。”
“午時之前,我也要他給沈家一個交代。”
“誰傷的謝臨安,就把誰的手送來。”
“少一根手指,沈家便少守一座城。”
太監帶著禁軍狼狽離開。
謝臨安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我從暗格裏取出三枚令牌。
第一枚是黑鐵令。
我寫下:
【封關。無沈家令,不許一兵一卒入京。】
第二枚是白玉令。
我寫下:
【斷糧。沈家糧船停運三日,所有損失記在皇室賬上。】
最後一枚由紫檀木製成。
上麵沒有大周文字,隻刻著一隻展翅的鷹。
謝臨安看見它,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北燕王庭的信物?”
我點頭。
十三歲那年,我隨父親出關,救過北燕老王一命。
他曾承諾,憑此令牌,可以讓北燕替我做一件事。
謝臨安盯著那枚令牌。
“你想讓北燕出兵?”
“不是出兵。”
我將令牌遞給暗衛。
“我要他們來接一個人。”
“接誰?”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接我的夫君。”
謝臨安神情微變。
我卻沒有解釋。
因為有一件事,我也是昨夜才知道。
昭陽公主不是偶然在宮宴上看中謝臨安。
她早在半個月前,便向皇帝討要過他的生辰八字、籍貫和幼年檔案。
而謝臨安的籍貫卷宗,在他入宮當晚離奇失火。
他們要他尚主,恐怕根本不是為了情愛。
午時將至,京城忽然響起急促的銅鑼聲。
糧鋪、米行和貨棧同時關門。
皇宮方向也傳來八百裏加急的馬蹄聲。
第一枚令牌,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