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脫下外套,一隻手便抓住了救生繩。
“誰讓她下水的?”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過頭。
周敘白站在岸邊,臉色比湖水還沉。
兩個月不見,他似乎瘦了些。
西裝依舊昂貴,頭發依舊整齊。
一看就沒有為六千八的水費發過愁。
他的目光從我的舊衣服,移到旁邊寫著價格的紙板。
最後停在我小腿上尚未退淨的銀色魚鱗上。
“南汐?”
我往後退了一步。
“等會兒再聊。”
“五萬塊快沉進泥裏了。”
負責人急得直搓手。
“周總,手機裏的資料沒有備份。”
周敘白握著繩子不肯鬆。
“換專業打撈隊。”
“他們最快四十分鐘到。”
我看了一眼手機落水的位置。
“那你們可以先準備賠償合同了。”
我從他手裏抽出繩子,縱身跳入湖中。
冰涼的淡水包住身體。
雙腿很快化作銀藍色魚尾。
尾鰭上的傷碰到水,疼得我差點撞上石頭。
我沿著氣泡潛到湖底。
手機卡在一團水草裏。
屏幕還亮著。
我抓住它,甩動尾巴,很快浮出水麵。
周敘白正蹲在岸邊。
我咬著手機遊過去,仰頭看他。
他卻沒有接。
目光死死落在我鬆開的塑料袋上。
下麵的鱗片已經裂開,邊緣被湖水泡得發白。
我把手機吐到他鞋邊。
“七分鐘。”
“你們還欠我一萬五的加速費。”
負責人趕緊撿起手機。
“馬上轉。”
周敘白脫下外套,裹住我的魚尾,把我抱到岸邊。
我掙紮了一下。
“放開。”
“傷怎麼來的?”
“搬家時刮的。”
“你搬去了哪裏?”
“湖邊水產店樓上。”
他眼神一沉。
“我給你準備的私人海島呢?”
我愣住。
“什麼島?”
“我出國前買下了一座海島。”
“那裏有專門為你建的海水池。”
周敘白盯著我,一字一句開口:
“我每個月還會給你三百萬。”
“海水、食物和其他費用,全部另外支付。”
我低頭算了算。
三百萬具體是多少,我不知道。
但肯定比三塊六多很多。
“薑曼說你生意快撐不住了。”
“她讓我少用水,少吃魚。”
“還說成年人應該自己養尾巴。”
周敘白的眉心越壓越低。
“她停了你的海水?”
“沒有全停。”
“每個月給我一張水卡。”
“那張卡呢?”
“還在。”
我從包裏拿出水卡遞給他。
“剩三塊六。”
周敘白盯著卡上的餘額,指節慢慢收緊。
“泳池為什麼會養帝王蟹?”
“因為帝王蟹能賺錢。”
我誠懇轉述薑曼的話。
“她說同樣占一池水,它們一斤八百。”
“我隻會吃,不會賣。”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了一聲。
周敘白抬眼看去。
那人迅速背過身,假裝研究湖裏的荷葉。
他重新看向我。
“我從沒讓她停你的泳池。”
“可我給你打過電話。”
我提醒他。
“你說生活上的事情,都讓她替你處理。”
周敘白的神情僵了一下。
他似乎終於想起了那通隻持續十幾秒的電話。
“我以為你想搬去海島。”
“我隻是想告訴你,浴缸停水了。”
“為什麼不直接說?”
“薑曼把電話拿走了。”
我頓了頓。
“後來再打,你的號碼就成空號了。”
周敘白立刻拿出手機。
我的號碼正安靜地躺在黑名單裏。
備注是賣魚缸的。
他盯著那三個字,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我伸手拿自己的外套。
“聊完了嗎?”
“我還要回去接單。”
周敘白扣住我的手腕。
“先跟我回去。”
“回別墅?”
“對。”
“帝王蟹搬走了嗎?”
他沉默了。
就在這時,剛撈上來的手機響了一聲。
屏幕亮起,跳出薑曼發來的一段視頻。
周敘白點開。
陽光下,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正趴在私人海島的礁石上。
她戴著我最喜歡的珍珠項鏈。
身後的金色魚尾高高揚起,朝鏡頭拍出大片水花。
薑曼緊跟著發來兩條消息:
“放心,她過得很好。”
“這個月的三百萬也給她了,就是又嫌海水池太小,鬧著讓你買片新海域。”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銀藍色的尾巴。
又看了看視頻裏甩得正歡的金色魚尾。
雖然我不太懂人類科技,但我應該還沒有色盲。
我湊近屏幕,認真觀察幾秒。
“你一會兒幫我問問薑曼。”
“這條魚在哪兒染的顏色?”
“還挺好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