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月後,我已經承包了景區大部分水下失物。
手機、鑰匙、眼鏡和戒指都能撈。
假牙也行。
但必須提前說明顏色。
上次有位大爺說自己掉的是白色假牙。
我在水底找了半個小時,撈上來三副,沒一副是他的。
後來他才想起來,自己的假牙昨晚剛泡過茶。
早就黃了。
我的攤位設在湖邊。
一把折疊椅,半塊紙板,一隻收款碼。
紙板上寫著:
蘋果三百。
安卓兩百。
老人機五十。
撈不到不收錢。
隔壁賣烤腸的大姐問我,蘋果為什麼貴一百。
“因為被咬過一口。”
她聽完沉默片刻,送了我一根烤腸。
大概是在獎勵我的商業頭腦。
生意最好的時候是周末。
一對情侶在湖邊吵架。
女孩一氣之下,把男孩的手機扔進水裏。
五分鐘後,兩個人抱在一起和好了。
他們找到我,讓我幫忙撈。
我收了三百。
手機剛拿上來,男孩看到一條陌生女人發來的消息。
女孩抬手,又把手機扔了回去。
我站在岸邊,當場修改價目表。
感情糾紛,六百起步。
畢竟這種單子容易返工。
還有人在湖邊求婚。
男人手一抖,戒指越過女朋友的腦袋,直接落進水裏。
我找了二十分鐘,終於將戒指撈上來。
女孩高興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看著戒指上的石頭,有些猶豫。
“怎麼了?”
“沒什麼。”
我把戒指遞給她。
“就是這塊玻璃不太耐摔。”
女孩的眼淚瞬間收了回去。
男人則連夜表演了一個獨自橫渡景區湖。
最後還是我把他撈上來的。
救援費另算。
靠著這門生意,我很快租下了湖邊水產店樓上的小房間。
房間隻有十幾平方米。
但浴室裏有一隻舊浴缸。
房東唯一的要求,是不準在裏麵養魚。
我答應得很爽快。
我不養。
我自己就是。
每天收攤後,我會買兩袋粗海鹽,把自己泡進浴缸裏。
水不夠深,尾巴仍然要彎著。
好在不用再看誰的臉色,也不用為多放一缸水感到愧疚。
我還攢錢換了一部二手手機。
通訊錄裏沒有周敘白。
他的號碼我記得。
卻一次也沒有撥過。
那通電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他希望我出去。
我現在出來了,還活得不錯。
最多就是尾鰭的傷遲遲沒有痊愈。
湖水畢竟不是海水。
泡久了,傷口會發白發癢。
我買不起人魚用的藥,隻能套一層塑料袋防水。
賣烤腸的大姐說這東西看著不牢固,想替我纏膠帶。
我拒絕了。
魚尾上纏塑料袋還能叫落魄。
纏膠帶就比較像準備發貨。
第二個月,我已經成了景區名人。
不少人專門跑來拍我撈手機。
甚至有人為了看我下水,故意把完好的手機扔進去。
我發現後,立刻增加了一項費用。
惡意投放,價格翻倍。
不想要的也可以直接送給我。
那天下午,景區忽然封閉了半邊湖岸。
幾輛黑色轎車停在外麵。
負責人滿頭是汗地跑來找我。
“南汐,有個急單。”
“一部手機掉在湖中心。”
“裏麵全是合同資料,十分鐘之內找到,對方給五萬。”
我猛地站起來。
“五萬?”
“少一分鐘,再加五千。”
我放下吃了一半的茶葉蛋,抱起繩子便往湖心跑。
五萬塊足夠我換一隻伸得直尾巴的浴缸。
如果遊得快,說不定還能順便買個花灑。
我沒有注意到,遊船旁的男人已經轉過身。
他隔著人群看見我,整個人驟然定在原地。
直到工作人員將救生繩係上我的腰,他才沉著臉快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