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陳曼把首飾、車鑰匙、名牌包全倒在餐桌上。
“都還你們。”
爸爸沒動。
“要走就走。二十六年什麼都給你,你還是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明白。”
陳曼拖著箱子走到門口,又轉過身。
“陳靜,有件事你最好現在就知道。”
爸爸臉色一沉。
“你閉嘴。”
“上個月,他還讓我去董事會。”
她看著我。
“他說隻要我收心,公司以後未必不能交給我。”
我慢慢看向爸爸。
他沉默幾秒。
“她是我的第一個孩子。”
“我總覺得還能把她掰回來。”
陳曼笑了一聲。
“聽見了嗎?”
“我失敗多少次,都有下一次。”
“你呢?”
我手裏的杯子突然掉了。
砰的一聲。
頭裏像有人狠狠砸了一下。
我隻來得及看見媽媽衝過來。
再醒來,又是醫院。
醫生看完片子,說血塊沒有繼續擴大,但已經出現時間和人物認知混亂。
爸爸追著問:
“會不會隻忘掉某些人?”
醫生看了他一眼。
“不是電視劇。”
“她可能記得事情,卻對不上人,也可能舊記憶比近期更牢。”
“現在最重要的是別再刺激她。”
爸爸這才閉嘴。
護士問我今天幾號。
我報了車禍前三天。
“知道自己住院多久了嗎?”
我搖頭。
“晚上還有十二單。”
媽媽站在旁邊,眼淚一下掉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坐到床邊。
“靜靜。”
我看了她很久,試著叫了一聲:
“媽?”
她整張臉一下亮了。
“對,我是媽媽。”
她抱住我,眼淚掉在我手背上。
我卻盯著她的衣服。
“你今天不上班?”
她僵住。
“什麼?”
“後廚。”
“你不是說今天人多,要洗到淩晨嗎?”
她嘴唇開始抖。
“靜靜,那些都是假的。”
“媽媽沒有在飯店工作。”
我立刻把手抽回來。
“那你是誰?”
爸爸趕緊走近。
“我是爸爸。”
我看著他的西裝,搖頭。
“我爸在外地幹活。”
護士蹲到床邊。
“家裏欠多少?”
“一百二十萬。”
“這個月你要轉多少?”
“三千二。”
每一個假的數字,我都記得。
護士指向媽媽。
“那她呢?”
我看了很久。
腦子裏的媽媽,穿廉價圍裙,頭發隨便一紮,手指因為泡水總是發白。
眼前這個女人皮膚細,手上還有戒指壓出來的印。
不是一個人。
媽媽慌忙摘掉首飾、拆開頭發,又翻出以前在出租屋拍的照片。
照片裏,她穿著舊圍裙摟著我。
我指著屏幕。
“這是我媽。”
她哭著點頭。
“對,就是我。”
我再抬頭。
還是對不上。
“可你不是。”
她臉徹底白了。
過了一會兒,我看見她放在桌上的包。
很貴。
我趕緊拉住她。
媽媽眼裏重新亮起一點光。
“靜靜?”
我壓低聲音。
“阿姨,你能不能借我三千二?”
她沒動。
“我家這個月的債還沒還。”
“再拖下去,他們又會上門。”
“我發工資就還你。”
我以為她嫌多,趕緊改口。
“兩千也行。”
“剩下的我晚上再多跑幾天。”
媽媽突然把那個包推到地上,蹲下去捂住臉。
我還惦記那筆錢。
“阿姨,到底借不借?”
她終於抬頭。
哭得聲音都啞了。
“借。”
“媽媽什麼都給你。”
我皺起眉。
“你別叫自己媽媽。”
“我媽不是你這樣。”
她一下沒了聲音。
我低頭算著三千二。
隻要這個有錢阿姨肯借,爸媽這個月就不用再躲債了。
至於她為什麼哭。
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