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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後一周，我的情況穩定下來。

出院前，醫生反複叮囑，如果再出現劇烈頭疼、嘔吐或者認人混亂，必須馬上回來。

爸爸沒有帶我回出租屋，而是把車開進一棟別墅。

門廳正中掛著全家福。

爸爸、媽媽、陳曼。

沒有我。

照片裏，陳曼十二歲，坐在爸爸肩膀上。

那時我四歲。

別說騎在爸爸肩上，我連遊樂園的大門都沒見過。

我問：

“我呢？”

媽媽低聲說：

“那天你在老房子。”

二樓整層都是陳曼的房間。

滑雪、馬術、遊學、音樂節。

十八歲生日，她站在紅色跑車旁邊，爸媽一人親她一邊臉。

以前他們告訴我，姐姐八歲後一直跟著大伯住。

大伯家條件好，又沒女兒，所以格外疼她。

姐姐朋友圈也從不發爸媽，隻曬車、包和旅行。

後來我才知道，她發全家照時一直屏蔽我。

爸媽也不許她在我能看見的地方提家裏。

十四歲那年，我多看了她的手表一眼。

媽媽當天就教育我：

“別人給她的東西，你不能眼紅。”

“窮不可怕，眼皮子淺才丟人。”

後來我再沒問過。

書房櫃子裏有一本黑色筆記。

封麵寫著我的名字。

【六歲，想要玩具，解釋後接受，不哭鬧。√】

【九歲，進入負債生活，主動減少零食和新衣。√】

【十二歲，暑假幫早餐攤收桌，老板給的零錢全部存下。√】

【十五歲，放棄高中入學，沒有鬧。√】

【十六歲，胃出血，第二天正常上工。√】

【十七歲，卸貨摔傷，休息五天後複工。√】

最後一頁：

【十八歲，恢複真實家庭條件。】

【以後怎樣生活，由她自己選。】

我看著那句話。

“我胃出血那天，你也打勾了？”

爸爸沉默一下。

“這隻是記錄。”

“你打勾的時候，在想什麼？”

“你比我預料得更能扛。”

我笑了。

“姐姐拿錢練。”

“我拿命練。”

門口傳來一聲悶響。

陳曼的行李箱倒在地上。

她看見我手裏的本子，先愣了一下。

“你終於翻到了？”

“你早就知道？”

“知道。”

媽媽立刻叫她：

“曼曼！”

陳曼卻沒躲。

“爸媽從小就告訴我，你那邊是另一種養法，讓我別亂說。”

“所以你一句都沒說？”

她笑得很難看。

“對。”

“小時候我覺得挺好。”

“你不過來住，爸媽、房間、車、錢，都是我的。”

“後來我知道你成績比我好，又聽爸說以後也可能讓你進公司，我更不想你回來。”

她把行李箱扶起來。

“以前吃好處的人是我，所以我懶得管。”

“現在輪到我被停卡，我才把桌子掀了。”

原來姐姐不是站在真相這一邊。

她隻是終於站到了利益的另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