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珠公主生辰這日,大半個王城的權貴都進了宮。
宮外已經亂成一團,宴會卻照常舉行。
皇帝封鎖消息,又啟動鎮妖大陣。
在他看來,狐族鬧得再凶,也不敢真的與大周開戰。
我被塞進鑲滿寶石的金籠,擺在宴席中央。
為了遮住傷口,宮人往我身上撲了厚厚一層香粉。
粉末黏進破皮的爪子,疼得我直抽氣。
明珠公主卻很滿意。
“雖然醜了點,好歹還算稀罕。”
皇後隔著籠子看我。
“聽說它會預言?”
“都是騙人的把戲。”
明珠公主踢了踢籠門。
“它還說國師是它哥哥,十二位狐母會來救它呢。”
滿殿響起笑聲。
二皇子端著酒杯走來。
“國師正在鎮妖塔內替大周鎮壓龍脈。”
“就算這隻狐狸真與他有關係,他難道會為了一個廢物,與皇族翻臉?”
我趴在籠底,沒有吭聲。
大哥小時候最疼我。
幼狐搶我一隻雞腿,他表麵罵我沒用,晚上卻會把對方窩裏的雞腿全偷回來。
他一定會來的。
宴席過半,明珠公主讓人抬來照妖鏡。
“今日,本公主便當眾揭穿這個騙子。”
她扯住鎖鏈,將我拖到鏡前。
鏡光落在身上。
鏡中沒有出現九條狐尾。
隻有一隻瘦巴巴的小白狐狸,抱著殘缺的尾巴發抖。
明珠公主得意大笑。
“看見沒有?”
“它就是隻血脈低賤的雜狐。”
掌鏡老臣卻皺起眉。
“奇怪。”
“照妖鏡能映出妖族血脈,它身後為何一片空白?”
我知道為什麼。
我出生時身體太弱,承受不住九尾之力。
父王親手封住了我的血脈。
老臣還想細看,明珠公主卻一腳踹翻照妖鏡。
“破鏡子也敢掃本公主的興?”
她命人抬來木架,將我的四隻爪子綁了上去。
看見那把彎刀,我的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
在預言夢裏,她就是在這裏剝我的皮。
明珠公主用刀尖挑起我的尾巴。
“母後喜歡白狐鬥篷。”
“今晚兒臣便將它的皮剝下來,給母後做生辰禮物。”
皇後滿意點頭。
“還是明珠孝順。”
我望向緊閉的殿門。
外麵沒有動靜。
明珠公主看穿我的心思,湊到我耳邊低笑:
“還在等你的家人?”
“王城有鎮妖大陣,國師也站在我們這邊。”
“他們即便來了,也隻能跪在宮外求本公主。”
彎刀貼上我的後腿。
刀鋒劃過,鮮血順著木架滴落。
我疼得叫了一聲,眼前卻忽然變成了熟悉的青丘。
這次出現在夢裏的,不再是某一個人。
我看見十二位狐母正在尋找我的氣息。
三萬狐軍停在王城外。
姐姐提刀立於宮門前,身後擠滿妖獸。
大哥坐在鎮妖塔中,手邊放著裂開的“醜醜”木牌。
父王和母後仍在狐王宮深處閉關。
還有搶過我雞腿的堂弟、笑我尾巴少的族兄,以及嫌棄我不會媚術的長老。
他們全都看見了我。
看見我潰爛的爪子、被剪壞的尾巴,還有明珠公主手裏的彎刀。
我本想說自己不疼。
眼淚卻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對不起呀。”
“我今天可能又趕不上吃晚飯了。”
“雞腿不用給我留了。”
整個青丘驟然安靜。
下一瞬,十二位狐母同時現出九尾真身。
三萬狐軍拔刀出鞘。
姐姐身後的十萬妖獸仰天咆哮。
大哥一掌震碎鎮妖塔,狐火衝上九霄。
閉關百年的父王猛然睜開金色雙瞳。
九條遮天狐尾從地下宮殿破土而出。
“誰說不用留?”
明珠公主的第二刀已經落下。
就在刀鋒即將碰到我的瞬間,籠罩王城數百年的鎮妖大陣驟然炸開。
三萬狐族精銳同時踏上宮牆,朝木架上的我齊齊俯首。
“恭迎小殿下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