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我被送進王城。

明珠公主為了炫耀，故意讓人抬著籠子，從最熱鬧的朱雀大街經過。

百姓擠在路邊，對著我指指點點。

“這狐狸也太寒磣了。”

“那點毛，怕是連個袖口都做不了。”

我默默把短尾巴抱進懷裏。

等我長出九條尾巴，嚇死他們。

馬車經過國師府時，我忽然聞見熟悉的氣味。

是大哥。

我剛出生時，他天天用尾巴卷著我睡覺。

我絕不會認錯。

我立刻撲到籠門邊。

“大哥！”

可聲音傳出去，隻剩一串細弱的狐狸叫。

國師府門前的小童停下腳步，盯著我看了許久。

“公主，這隻狐狸身上，好像有國師大人的氣息。”

明珠公主笑容一僵。

她掀開我的額發，露出那道淺淡的狐紋。

我趕緊點頭。

總算遇到一個眼睛好使的了。

小童又道：

“它眉心的印記，也與國師有幾分相似。”

“相似什麼？”

明珠公主一鞭抽在他腳邊。

“國師的真身是九尾天狐。”

“這東西連兩條尾巴都湊不出來，也配和國師扯上關係？”

小童還想開口，卻被侍衛按倒。

“再胡說，本公主便割了你的舌頭。”

小童臉色慘白，不敢再出聲。

我被送進百獸園。

園中關著不少妖獸。

有斷角的鹿妖，也有被拔光翅羽的鶴妖。

它們一看見明珠公主，便驚恐地縮進角落。

明珠公主把我拴在石柱上，又牽出一頭半人高的赤焰獅。

“不是會預言嗎？”

“讓它跪下。”

“做不到，就讓它吃了你。”

赤焰獅低吼著撲來。

那一瞬間，我眼前閃過一幅畫麵。

它的右前爪有舊傷，最怕冷水。

我立刻撞翻旁邊的水桶。

冷水潑中舊傷，赤焰獅慘叫著撞斷鎖鏈，直奔明珠公主。

“護駕！”

侍衛亂成一團。

明珠公主被嚇得跌坐在地，發髻也散了。

我趴在石柱下，沒忍住笑了一聲。

她頓時惱羞成怒，抓住我的尾巴。

“你還敢笑？”

剪刀哢嚓落下。

一縷又一縷白色尾毛飄到地上。

“本公主倒要看看，禿尾巴狐狸還怎麼得意！”

我看著坑坑窪窪的尾巴，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姐姐最喜歡給我梳毛。

雖然她總嫌棄我的尾巴稀得像蒲公英，卻會偷偷把最好看的鈴鐺係在上麵。

她若看見，一定會氣壞的。

淚水落下，我眼前慢慢浮起一層紅霧。

夢裏，姐姐塗翎正站在被踏平的皇家獵場中。

她一身紅衣，長刀下壓著幾個發抖的獵戶。

我拖著尾巴跑向她。

“姐姐。”

她猛地回頭，卻看不見我。

“絨絨？”

我趕緊將禿尾巴藏起來。

“你先別看。”

“他們把我的毛剪壞了。”

“以後是不是梳不好看了？”

姐姐循著聲音伸出手。

散落在百獸園裏的尾毛忽然飄起，穿過夢境，化作一群血紅色的蝴蝶。

其中一隻落進姐姐掌心，重新變成沾著眼淚的白毛。

姐姐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

她抬頭望向王宮。

身後十萬妖獸同時怒吼。

“剪她尾巴是吧？”

“很好。”

“今天誰都別想留著腦袋梳頭。”

夢境驟然碎裂。

我睜開眼，看見最後一隻紅蝶飛出窗外。

一名宮人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公主，不好了！”

“三萬狐軍封鎖了王城！”

“還有個紅衣女人帶著十萬妖獸，踏平皇家獵場，正往皇宮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