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暴雨砸在地上。
鐵門前,死一般寂靜。
“你說什麼?”
婆婆看著我,臉色一點點變了。
她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不敢相信。
就在這時,一排刺目的車燈撕開雨夜。
一輛嶄新的邁巴赫停在門前。
車門打開。
陸澤遠穿著剪裁合體的手工西裝,從車上衝下來。
他的皮鞋幹淨鋥亮,頭發打理得一絲不亂。
哪裏像剛在夜總會陪人喝酒到吐血的樣子。
副駕駛上,坐著一個女人。
蘇婉婉。
她穿著香奈兒裙子,手上戴著鴿子蛋鑽戒,正隔著車窗看著我。
她臉上沒有絲毫害怕。
甚至還有一點看戲的笑意。
陸澤遠看見倒在血泊裏的我,臉色瞬間慘白。
“爸,媽!你們別聽她胡說八道!”
他連傘都沒打,衝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知念腦子不清醒,她懷孕得了抑鬱症,天天幻想自己很窮。我這就帶她去醫院!”
他的力氣很大,捏得我手腕生疼。
“走,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看著他那身西裝。
看著那輛邁巴赫。
再看看車裏的蘇婉婉。
胃裏翻起一陣強烈的惡心。
這就是他說的為家庭拚命。
這就是他說的要帶我搬出地下室。
我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力氣,猛地一口咬在他的手背上。
“啊!”
陸澤遠吃痛鬆手。
我順勢滾到公公腳邊,從貼身衣服裏,掏出一個被塑料袋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
那裏麵,是我三年攢下來的所有票據。
高利貸共同還款承諾書。
超市工資單。
糊紙盒結算單。
洗碗、做保潔的收入記錄。
還有一筆筆轉給陸澤遠的微信截圖。
備注全都是:
老公,這是今天的利息。
老公,辛苦你了。
老公,明天我再多接一個單。
我將塑料袋狠狠砸到陸澤遠臉上。
“你們自己看!”
紙張散落一地,被雨水和血水浸濕。
婆婆蹲下去,撿起其中一張承諾書。
她的手開始發抖。
上麵清清楚楚寫著:
借款人沈知念,自願與陸澤遠共同承擔一百萬元借款及相關利息。
“這是怎麼回事?”
婆婆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陸澤遠。
“你不是說,知念逼著你給她買江景大平層,否則就要打胎嗎?”
“那一千八百萬彩禮呢?”
“那兩台車呢?”
陸澤遠腿一軟,撲通一聲跪進水窪裏。
“媽......你聽我解釋......”
婆婆根本不想聽。
她直接掏出手機,撥通私人銀行經理的電話,開了免提。
“現在,立刻給我查清楚。給沈知念的那張副卡,每個月六十萬,都花到哪裏去了。”
電話那邊傳來快速敲鍵盤的聲音。
兩分鐘後,經理恭敬地開口。
“陸太太,副卡消費記錄顯示,近三年有大量奢侈品、會所及境外旅遊消費。”
“另外,每月固定有五十萬元轉入蘇婉婉女士賬戶,三年未間斷。”
“其餘款項,多數由陸澤遠先生消費或轉出。”
轟的一聲。
像有一道悶雷劈在所有人頭頂。
公公手裏的拐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婆婆緩緩轉過頭,看向邁巴赫裏的蘇婉婉。
蘇婉婉臉上的笑僵住了。
陸澤遠爬過去抱住婆婆的腿。
“媽,我是怕知念亂花錢,才替她存著!”
“婉婉隻是我的投資夥伴。我在外麵應酬,也要花錢啊!”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下半身已經麻木。
孩子也沒了動靜。
我看著陸澤遠那張滿是謊言的臉,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混著雨水不斷往下流。
“陸澤遠,你拿著我用命換來的錢養別的女人。”
“你讓我懷著孩子不敢吃肉,不敢吃十二塊錢的蛋糕。”
“你讓我去擦地,讓我去糊紙盒,讓我給你洗腳。”
“你怎麼敢?”
這時,陸澤遠的手機響了。
他想去按滅,卻已經來不及了。
手機連著車載藍牙。
蘇婉婉的語音,在所有人耳邊清晰響起。
“澤遠哥,那黃臉婆死了沒啊?”
“她死了,你就能順理成章把那套大平層徹底轉給我了。今晚保時捷還訂不訂?”
周圍瞬間安靜。
婆婆的臉色徹底變了。
公公氣得嘴唇發白。
而我終於再也撐不住,慢慢閉上眼。
遠處,急救車的鳴笛聲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