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紅色的感歎號再次出現。

發不出去。

網絡徹底斷了。

我把手機塞進了外套的內測口袋裏。

那裏是最貼近心臟的地方，希望水不會那麼快淹沒它。

泥水已經漲到了膝蓋。

越來越冷了。

天快亮了。

雨勢稍微小了一些。

我處於半昏迷狀態，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驚醒。

是陸瑾霜。

她主動打過來了。

我以為是她終於良心發現，或者是救援隊已經到了附近。

我用僵硬如石頭的手指，艱難地劃開了接聽鍵。

還沒來得及開口。

陸瑾霜暴怒的聲音就砸了過來。

“顧知舟，你太讓我惡心了！”

我愣住了。

大腦因為極度缺血而運轉緩慢，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你剛才一直打電話，就是想試探我是不是在陪星河對吧？”

“我告訴你，星河剛才嚇得一晚上沒睡好，他終於肯跟我說實話了！”

我張了張嘴。

發不出聲音。

嗓子裏全是腥甜的味道。

“泥石流下來的那一刻，你是不是故意往右打方向盤？”

陸瑾霜的質問像一把冰冷的刀，精準地捅進了我本來就已經殘破不堪的心臟。

“你為了自己活命，故意把副駕暴露在落石下麵，你想害死星河！”

我瞪大了眼睛。

難以置信地看著前方破碎的擋風玻璃。

“我沒有......”

我拚盡全力，從喉嚨裏擠出這三個字。

“你還敢狡辯！”

她幾乎是在吼。

“星河親眼看見的！他說你猛打方向盤，車子橫過來，他那邊才撞上了山壁！”

“顧知舟，你的心怎麼這麼毒？”

原來如此。

這就是楚星河一晚上沒睡好編出來的故事。

他把我的舍己救人，說成了自私自利的謀殺。

而陸瑾霜，信了。

她毫不猶豫地信了。

連一絲懷疑都沒有。

“如果......是我要害他......”

我喘著粗氣，每一句話都消耗著生命倒計時的沙漏。

“為什麼......受傷的是我......”

“因為老天有眼！”

陸瑾霜冷酷地打斷了我。

“因為你的惡毒遭了報應！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活該被困在車裏！”

“我告訴你，顧知舟。”

她下了最後的判決。

“你就在車裏好好反思一夜。想不明白，明天也不用去救你了！”

嘟。

我任由手機滑落在積滿泥水的大腿上。

胸口突然湧起一陣劇烈的痙攣，我猛地向前傾倒，一大口鮮血噴在了方向盤上。

原來人真的可以在極度絕望的時候，連痛覺都失去。

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痛了。

隻覺得很輕。

好像有一雙無形的手，正在慢慢將我的靈魂從這具殘破的軀殼裏抽離出來。

視線裏的世界開始迅速變暗，我閉上了眼睛。

遠方似乎傳來救援隊的聲音：

“撐住，馬上就能救你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