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宴正式開始。
長長的紅木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
我剛拉開陸衍身邊的椅子準備坐下。
婆婆突然重重地咳了一聲。
“那是個過道,風大。”
她用下巴指了指長桌最末端、靠近廚房的那個位置。
“你坐那邊去,把這個位置留給念念,她身體弱,吹不得風。”
我看了看那個緊挨著陸衍的座位。
又看了看自己那個幾乎要和垃圾桶並排的位子。
陸衍沒有出聲,隻是默默地將沈念的輪椅推到了原本屬於我的位置上。
“去那邊坐吧。”
他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念念手沒力氣,坐得近我才好給她夾菜。”
我沒說話,安靜地走到最末端坐下。
席間,陸衍簡直化身成了二十四孝好保姆。
魚肉要挑幹淨刺才放進沈念的碗裏。
排骨要剔掉骨頭隻留最嫩的肉。
連喝口湯,他都要先吹涼了再遞過去。
沈念始終微微低著頭,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樣。
“阿衍,你也吃呀,別總顧著我。”
她夾起一塊紅燒肉,顫巍巍地遞到陸衍嘴邊。
陸衍自然地張口吃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隻要你能好起來,我吃什麼都香。”
坐在我旁邊的二嬸看不下去了,用手肘碰了碰我。
“予薇啊,你也真是心大。”
她壓低聲音。
“這孤男寡女的,舉止這麼親密,你就不管管?”
我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裏,慢慢咀嚼。
“二嬸,陸衍說了,那是恩人。”
我抬高了一點音量,確保桌上的人都能聽見。
“誰家恩人吃飯需要手把手喂呢?我也在學著點,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餐廳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筷子碰撞碗碟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
陸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宋予薇,你在這陰陽怪氣什麼?”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念念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如果不是她,現在躺在輪椅上的就是我!”
“我喂她吃口飯怎麼了?你至於這麼小心眼嗎?”
婆婆也立刻跳出來幫腔。
“就是!我們陸家可是知恩圖報的人家。”
她嫌惡地瞥了我一眼。
“不像某些人,自己是個不會下蛋的母雞,還見不得別人感情好。”
“要不是看在你爸媽老實巴交的份上,我早就讓衍兒把你趕出去了!”
我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不生氣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我轉頭看向沈念。
她正用紙巾捂著嘴,眼眶通紅。
“陸阿姨,您別這麼說宋姐姐。”
她帶著哭腔開口。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的。”
“我一個廢人,早就該死了,何必活下來招人嫌棄......”
說著,她就要掙紮著從輪椅上站起來。
“念念!你幹什麼!”
陸衍嚇壞了,一把將她按回輪椅上,心疼地把她抱在懷裏。
“你胡說什麼!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宋予薇,立刻向念念道歉!”
我看著他們緊緊相擁的畫麵,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八點檔肥皂劇。
我拿出手機,按下了錄音鍵的停止按鈕。
這段飯桌上的對話,足夠證明陸衍對沈念的特殊照顧,以及婆家對我的長期精神霸淩。
“我為什麼要道歉?”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因為我沒有替你盡孝,還是因為我沒有替你喂你的好恩人吃飯?”
“宋予薇!”
陸衍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門外。
“你給我滾出去!”
“好啊。”
我拿起椅背上的包,沒有絲毫留戀。
“這頓飯,你們慢慢吃,千萬別噎著。”
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我聽到沈念在後麵小聲抽泣。
“阿衍,你去追宋姐姐吧,她一個人回去不安全。”
陸衍冷哼了一聲。
“別管她!她就是脾氣太倔,餓她兩頓就老實了。”
“來,念念,再喝口湯。”
我推開門,冷風夾雜著夜色撲麵而來。
我沒有回頭。
餓兩頓就老實了?
陸衍,你真的以為,我還會像以前那樣,乖乖在家裏等你帶著施舍的歉意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