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結婚七年,陸衍從每周三去給他的恩人陪床,變成了隔一天就會去。
每次我忍不住問他能不能給她請個護工時,他回應我的都是同一句話。
"她替我擋過一刀,我不去照顧,還算人嗎?"
可我爸住院做心臟搭橋時,他卻交完錢轉頭就走。
"沈姐今天要換藥,離不開人。"
我一個人在ICU門口坐了一整夜。
後來我媽摔斷了腿,我請他幫忙接一趟。
他利索當然得拒絕:
"自己打車,我這邊走不開。"
直到閨蜜告訴我在咖啡廳遇到了男友,給我發來了照片。
那個"植物人"穿著碎花連衣裙,笑著給陸衍喂提拉米蘇。
他低頭去咬她指尖上的奶油,眼神溫柔得像從未對我用過。
我沒有崩潰痛哭,反而覺得釋懷。
或許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恩。
我們也沒有情。
......
“你領口上的奶油,是從哪裏來的?”
我靠在玄關的鞋櫃旁,看著正在換鞋的陸衍。
他脫西裝外套的手頓了一下。
昏暗的壁燈打在他略顯疲憊的臉上,那抹極淡的甜膩香氣在空氣裏散開。
“今天護工小張過生日。”
他沒有抬頭,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
“大家在病房裏切了個蛋糕,沈念鬧著要看,不小心蹭到了。”
我盯著他毫無波瀾的眼睛。
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閨蜜下午發來的那張高清照片。
陽光明媚的咖啡廳露台。
所謂癱瘓在床的沈念,穿著碎花連衣裙,笑靨如花地舉著叉子。
而我這位聲稱在病房裏陪護的丈夫,正低頭咬掉她指尖的提拉米蘇。
“是嗎。”
我接過他的外套,掛在衣架上。
“護工的生日,你倒是記得清楚。”
陸衍皺起眉頭,眉宇間染上了一絲煩躁。
“宋予薇,你又在陰陽怪氣什麼?”
他換上拖鞋,徑直往浴室走。
“沈念在床上躺了七年,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點知覺,像個小孩子一樣喜歡熱鬧。”
“我順手買個蛋糕哄哄她,這也值得你甩臉色?”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口像被什麼東西鈍鈍地鑿了一下。
七年。
他用七年的時間,把我從一個滿懷期待的妻子,熬成了一個隻會在半夜等門的老媽子。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
我走到茶幾旁,拿起他隨手扔下的手機。
密碼是沈念出車禍那天的日期,七年來從未變過。
熟練地輸入,解鎖。
點開外賣軟件的訂單曆史。
下午三點十五分,一家高檔甜品店。
雙人份的提拉米蘇套餐,備注寫著:多加一份可可粉,她喜歡。
護工小張從來不吃巧克力,這是陸衍上個月親口說過的。
我關掉軟件,又點開他的微信。
置頂的聊天框裏,是一個粉色的兔子頭像。
【阿衍,今天的蛋糕好甜,但還是沒有你甜。】
陸衍的回複是在半小時前。
【乖,明天再去陪你。】
我捏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白。
沒有大哭大鬧,也沒有歇斯底裏。
隻是覺得胃裏泛起一陣惡心。
水聲停了。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轉身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陸衍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我還在客廳,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還不去睡?”
“明天我爸要去醫院做心臟搭橋術後的複查。”
我把水杯放在他麵前,語氣毫無起伏。
“醫生說要家屬陪同簽字,你能不能騰出半天時間?”
他擦頭發的動作停住了。
“明天?”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不行,明天沈念要做理療,我答應了陪她。”
我看著他理所當然的臉。
“我爸的心臟複查,關係到他後續的用藥方案。”
“沈念的理療,護工難道不能陪嗎?”
陸衍猛地放下水杯,玻璃撞擊大理石桌麵發出一聲悶響。
“宋予薇,你還有沒有一點同情心?”
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爸隻是複查,自己走著去就行了。”
“沈念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
“她替我擋過一刀,我不去照顧她,我還算個人嗎?”
又是這句話。
七年來,隻要我想爭取一點屬於妻子的權利。
他就會搬出這塊金字招牌,把我砸得抬不起頭。
我低下頭,看著杯子裏晃動的水波。
“可是陸衍。”
“我爸進ICU那天,你連手術同意書都不肯等,就跑去給她換藥了。”
陸衍的臉色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理直氣壯地挺直了腰板。
“那次不是交過錢了嗎?”
“沈念那天情緒崩潰,護士根本按不住她,我不去誰去?”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你能不能不要總是抓著過去的事情不放?”
“我已經很累了,每天在公司和醫院之間連軸轉,回家還要看你的冷臉。”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他因為心虛而拔高的語調,看他倒打一耙的熟練。
曾經,我會因為這些話自責,覺得是自己不夠大度。
但現在,我隻覺得滑稽。
“好,我不抓著不放。”
我轉身往臥室走。
“明天我自己陪我爸去。”
陸衍在身後歎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些。
“予薇,等沈念徹底康複了,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下個月我們的結婚紀念日,我帶你去三亞散心,好不好?”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再說吧。”
關上臥室門的瞬間,我聽到他在外麵低聲罵了一句“不可理喻”。
我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
補償?
去三亞散心?
上一次他承諾帶我去三亞,是在三年前我流產的時候。
那天我在手術室裏痛得死去活來,他卻在三亞陪沈念看海。
理由是沈念的病情需要溫暖的氣候。
我睜開眼,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
點開一個隱藏的文件夾,將閨蜜發來的照片存了進去。
接著,我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喂,張律師。”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男聲。
“宋女士,這麼晚打來,是想通了嗎?”
“對。”
我看著屏幕上那張笑得刺眼的照片。
“幫我查一下陸衍名下的所有資產流動。”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