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懷孕後,我下載了一款家庭成長應用。
裏麵有產檢日期、胎動記錄和待購清單。
沈辭起初嫌頁麵複雜,卻連續研究了兩個晚上。
他會在外地拍攝結束後,趕最晚一班飛機回來陪我上育兒課。
也會把我隨口說的腰酸記進提醒,第二天叫人送來新的孕婦枕。
所以我一直相信,他隻是表達方式幼稚。
並不是真的想傷害我。
直到懷孕二十六周那天,我打開應用,發現共同照護名單裏多了一個人。
裴知遙。
我的胎動昵稱、產檢數據,甚至我寫給孩子的第一句話,她都能看見。
“為什麼她會在這裏?”
那時,沈辭正在組裝嬰兒車。
他抬頭看了眼手機,神色如常。
“哦,邀請鏈接錯發給她了,後來我忘記刪了。”
他掏出手機,當著我的麵刪除了裴知遙。
名單恢複成了我們兩個人。
這個動作足夠迅速,我幾乎要說服自己真是誤會。
可就在他收回手機時,裴知遙的消息從屏幕頂端彈了出來。
【小月亮這個乳名是不是太普通了?你不是一直喜歡野一點的名字嗎?】
小月亮,是我和沈辭給孩子暫定的乳名。
我盯著那條消息,指尖一點點發冷。
“發錯了還會討論這些?”
沈辭劃掉提示,彎腰繼續擰螺絲。
“可能就是隨便問問,你別多想。”
當晚臨睡前,沈辭手掌貼在我隆起的腹部。
孩子踢了一下。
他笑起來,眼神變得柔軟。
“要不孩子乳名叫小嶼?感覺更自由一點。”
我的身體僵住。
裴知遙最新旅行專欄的名字,就叫去往無名之嶼。
我猛的起身,一把掀開他的手。
“裴知遙不喜歡小月亮,你就回來換一個?”
“你對她還真是情深意重!”
沈辭臉上的笑慢慢收起。
“名字還沒定,我就隨口提議。你怎麼又繞到她身上?”
“這是我們的孩子,不是你們的紀念品,更不是你們舊情的延續。”
我的聲音發顫,腹部也跟著一陣發緊。
沈辭立刻扶住我,拉過椅子讓我坐下。
他給我倒溫水,又蹲下來調整腳墊,手掌護在我腰後。
“先別激動。名字就叫小月亮,誰都不改。”
“你明知道我說的不隻是名字。”
他頓了一下。
“那你要我怎麼做?人已經刪了,名字按你的意思。”
“見月,我每一次最後不都選了你嗎?”
我猛地放下杯子,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你為什麼非要先把別人放進來,再等我把她趕出去?”
“非要看我難過,你才願意回頭嗎?”
沈辭沉默了很久,忽然無奈地笑了。
“果然是孕期容易敏感,才會把一點小事想得這麼複雜。”
“好好好,是我不好。下次我會注意,不會再讓你為這些事操心。”
他替我擦掉眼淚,又輕輕捏了捏我的臉。
“乖,別生氣了。”
“再皺眉,寶寶都要跟著你學會吃醋了。”
他的態度像一團軟綿綿的棉花,把我所有認真都堵了回去。
我別開臉,聲音仍帶著委屈。
“以後別讓裴知遙介入孩子的任何事。這不是玩笑。”
“好。”
“也別再拿她試探我。”
這一次,他沒有立即答應。
沈辭伸手替我攏了攏散開的頭發。
“我哪有那麼閑。你最近太緊張了,我取消明天的拍攝,在家陪你。”
他留下了,也確實陪了我一整天。
替我熱牛奶,學著給孩子疊小衣服,還陪我整理嬰兒用品。
我有過短暫動搖。
直到半夜,我去書房找充電線,聽見他在陽台和裴知遙打電話。
“昨天做得不錯,她果然又吃醋了。”
電話裏,裴知遙的聲音聽不真切。
但隱約能聽見幾聲笑。
沈辭也低笑了一聲。
“沒事,孕婦也沒那麼脆弱。偶爾吃點醋,也是給日常愛情保鮮。”
我的手停在門把上。
他知道。
她也知道。
隻有我一直被蒙在他們共同默認的遊戲裏,還認真解釋自己的底線。
我回到臥室,打開成長應用,將沈辭從共同照護名單裏刪除。
第二天早上,沈辭把早餐放到我麵前。
“怎麼把我從應用裏刪了?不是說好不生氣了嗎?”
“我是孩子的爸爸,產檢和胎動數據,我還是需要知道。”
我端起牛奶,語氣平靜。
“以後你不用看了。重要的產檢安排,我會告訴你。”
他的眉心壓低。
“我們是夫妻,非要分這麼清?”
我把最後一口牛奶喝完,站起身。
“夫妻也該有邊界。”
沈辭看了我很久。
似乎第一次意識到,我正在脫離他的掌控。
而我也終於明白。
有些邊界一旦越過,就不該再給第二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