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一點,我的血壓掉到了七十六、四十八。
助產士盯著數字看了幾秒,直接把輪椅推到床邊。
“走。再讓你等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我被她扶起來時,眼前已經開始冒黑點。剛出產區,媽媽就從走廊另一頭迎了過來。
“去哪?”
“抽血,做床旁超聲。”
媽媽看見單子上的“加急”兩個字,臉色沉下來。
“誰批的?”
助產士被問得一愣。
“她都休克血壓了,還需要誰批?”
“別人不需要,她需要。”
媽媽接過申請單,“今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女兒,我再親自給她開加急,前麵做的避嫌全白費了。”
助產士徹底聽懵了。
“顧主任,普通產婦這個血壓早進搶救室了。你的意思是,因為她是你女兒,反而不能進?”
媽媽抿著唇沒說話。
我拉了拉她的袖口。
“媽,我真的很疼。”
她低頭看我,眼裏明顯閃過一絲心疼。
可最後隻是蹲下來摸了摸我的臉。
“晚晚,媽媽不是不管你。念念從小沒親生父母,她最怕的就是我們嘴上說一視同仁,真有事了還是隻顧親生的。”
“你不一樣,你知道爸爸媽媽永遠愛你。”
這句話我從小聽到大。
以前每次聽見,我都會覺得安心。
可這一次,我看著她手裏那張被撤掉加急的檢查單,第一次不知道“永遠愛我”到底算不算一件好事。
化驗結果半小時後出來,血紅蛋白已經掉得很低。
偏偏血庫冷鏈出了故障,目前隻能調出兩單位應急紅細胞。
助產士拿著單子衝過去。
“先給顧晚配,她一直在出血!”
血袋剛推到門口,養妹也被護士送回來。她剛轉院到一半,孩子那邊突然有情況,她死活不肯走,又被送了回來。
聽見要輸血,她馬上搖頭。
“給姐姐,我不要。我隻是貧血,醫生都說我沒事。”
她說著還想把血袋往我這邊推。
媽媽一把按住她。
“你看看你,又來了。”
養妹愣住。
媽媽眼圈都紅了。
“從你進我們家第一天開始,你什麼都讓給姐姐。念念,你不用這麼小心翼翼,我們養你不是讓你看人臉色的。”
“可是姐姐那個數......”
“她還要複查。”
爸爸不知什麼時候也過來了,掃了眼化驗單後直接讓護士把血推去養妹那邊。
助產士氣得把單子拍在桌上。
“她七十多的血壓,你們還複查什麼?”
爸爸臉也沉了。
“越是自己家的人,流程越不能含糊。念念的貧血有完整病曆,輸血指征明確,先按證據來。”
我眼睜睜看著兩袋血從麵前被推走。
丈夫剛好從手術間出來,看見我一直盯著那邊,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別跟念念計較,她自己也不想要。”
我愣了幾秒才聽明白。
“我沒有計較。”
“那就好。”他鬆了口氣,“今天她本來就敏感,爸媽要是連血都先給你,她嘴上說沒事,心裏肯定難受。”
我看著他。
“可是我也需要。”
丈夫明顯頓了一下,很快又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知道。等血庫下一批送過來,我親自給你盯著,一袋都不少你的。”
助產士站在旁邊聽完,突然問他:
“陳醫生,我問你一句。”
“今天躺這裏的要不是你老婆,是個你根本不認識的產婦,血壓七十六,血紅蛋白掉成這樣,你敢讓她繼續等嗎?”
丈夫臉上的笑慢慢沒了。
很久,他都沒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