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院停電那晚,我剛生完孩子大出血。
備用電源隻夠維持兩間手術室。
而產科主任,是我媽。
護士問要不要立刻給我開綠色通道。
她看了一眼隔壁病床上的養妹,搖頭。
“先救念念。”
“她本來就因為養女的身份敏感,我要是這種時候不避嫌先救親女兒,別人會怎麼想?”
我躺在推床上,聽見血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直到身為麻醉醫生的丈夫趕來,我以為終於有人會管我。
可養妹突然捂著胸口,說自己喘不上氣。
他隻猶豫了一秒,就鬆開了我的手。
“你爸媽都在,你不會沒人管。”
“念念不一樣。我再先顧著你,外人隻會覺得我們一家人都拿她當外人。”
最後,身為院長的爸爸趕到。
護士拿著我的血壓單求他臨時加開手術室。
他卻看了一眼走廊裏的記者,還是把僅剩的搶救名額給了養妹。
“當初把念念接回家時,我們答應過,不會讓她因為不是親生的受委屈。”
“晚晚,我們得避嫌,你再等等。”
為了避嫌,他們都覺得我有家人在醫院,晚一點也不會出事。
可沒人知道。
我的剖宮產切口已經裂開,血正不斷灌進腹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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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產士已經換下了第三張濕透的產褥墊,臉色越來越難看。
“顧主任,她這個出血量真不對,血壓還在往下掉。六床現在血氧正常,能不能先給她做檢查?”
媽媽正在隔壁給養妹聽診。
養妹比我早兩個小時生產,孩子因為早產送進了新生兒科。她本人一直沒什麼大問題,隻是停電後突然胸悶心慌。
聽見這邊的動靜,她立刻撐著床坐起來。
“媽,你去看看姐姐吧,我沒事。剛才護士都說我血氧挺好的。”
媽媽回頭瞪她一眼,替她把被子拉高。
“你從小就這樣,什麼都說沒事。小時候讓房間,讓新衣服,現在連看病也要讓?”
養妹急得眼睛都紅了。
“可姐姐剛生完一直在流血......”
“她有我看著。”
媽媽說完才走到我床邊,摸了摸我的肚子。
她手剛壓下去,我疼得渾身一縮。
“這麼疼?”
我點頭,抓著她的手腕小聲說:“不是刀口,是裏麵疼。”
媽媽眉頭皺了一下。
外麵卻突然有人叫她。
“顧主任,記者問兩個女兒都在醫院,資源怎麼分配。”
她的手頓了頓,很快收了回去。
“產後宮縮也會疼。晚晚,你先躺著,等電恢複一點媽再給你查。”
她走後不到十分鐘,丈夫推著全層僅剩的一台移動監護儀過來。
助產士立刻招手。
“正好,給她接上。她現在必須連續監測。”
丈夫已經把線扯出來了,隔壁養妹突然幹嘔兩聲。
他回頭問:“念念怎麼了?”
“還是胸悶,剛說有點惡心。”
丈夫沉默了一下,把監護儀重新推走。
助產士一把抓住車把。
“她那邊指標是穩定的,你老婆連血壓都快測不出來了。”
“我知道。”丈夫壓低聲音,
“可外麵鏡頭全開著。我一個麻醉醫生,唯一的監護儀先給自己老婆,明天怎麼解釋?”
他說完看向我,語氣一下軟下來。
“老婆,就一會兒。你媽就在旁邊,不會讓你有事。”
我鬆開了抓著床沿的手。
那時我真以為,隻是一會兒。
直到第一批轉院名單送過來。
三個名額,我排第二。
爸爸掃了一眼,拿筆劃掉我的名字,換成了養妹。
護士忍不住提醒:“院長,念念現在生命體征穩定,顧晚這邊更急。”
爸爸卻看向不遠處正在直播的鏡頭。
“我親女兒第一批轉走,養女留在停電的醫院,你知道外麵會怎麼說嗎?”
他重新簽好字,轉身拍了拍我的肩。
“晚晚,你從小最懂事,今天再讓妹妹一次。”
轉運車推著養妹從我床邊經過時,她一直回頭看我。
“爸,我真不用走,讓姐姐去!”
沒人聽她的。
我低頭看著名單上被黑筆劃掉的名字,腹部忽然狠狠抽痛了一下。
這一次,我連腰都沒能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