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住院後,最放心不下的還是那場婚禮。
護士給他打針時,他一直盯著門口。
每次有人經過,他都以為是陸明澤來了。
可直到輸液瓶空了,陸明澤也沒有出現。
我媽把涼透的飯盒推到一邊。
“可能酒店那邊事情多。”
我沒拆穿她。
從醫院到酒店,開車隻要十五分鐘。
陸明澤不是來不了。
隻是不想來。
周寧把我的行李送到病房,又從包裏掏出一個紅色首飾盒。
“這個在化妝台上。”
裏麵放著陸明澤送我的婚戒。
戒指內圈刻著兩個字母。
L和Q。
我叫沈熙然。
許喬的喬,才是Q。
當初戒指拿回來時,我問過陸明澤。
他解釋說店員刻錯了。
我還笑著安慰他,一點小失誤,沒必要影響結婚的心情。
現在再看,哪有什麼刻錯。
不過是他拿著給許喬定製的東西,順手套在了我手上。
周寧也看見了刻字。
她張了張嘴,最後隻罵了一句。
“真夠惡心的。”
我合上盒子。
“幫我賣掉吧。”
“賣了給我爸換副護膝。”
我媽急忙阻止。
“別賣。”
“明澤回頭肯定會解釋。”
“熙然,七年不是七天,不能說不要就不要。”
我看向她臉上的指印。
“媽,就是因為用了七年,我才不想再搭進去一年。”
我爸把臉轉向窗戶。
過了很久,他啞著聲音說:
“是爸媽拖累你了。”
我握住他的手。
“不是你們拖累我。”
“是你們替我挨了那十八巴掌,我才被打醒。”
辦理完住院手續,我聯係了律師。
婚房首付有一百八十萬是我爸媽出的。
裝修、家具和婚禮訂金,也是我付的。
陸明澤創業最難的時候,我還把父母準備養老的錢借給了他。
整整三百萬。
那時他說,等公司熬過來,就讓我爸媽享一輩子福。
如今公司熬過來了。
他卻嫌他們窮,嫌他們晦氣,放任一群人把巴掌扇在他們臉上。
律師聽完,確認了一遍:
“婚房暫時沒有過戶,你確定放棄共同登記?”
“確定。”
“借給陸先生公司的錢呢?”
“按合同催收。”
“他現在還錢,公司資金可能會出問題。”
我看著父親打著固定支具的腿。
“那是他的問題。”
傍晚,陸明澤終於離開酒店。
他喝了不少酒,開門時還在跟許喬打電話。
“你們先去續攤。”
“我把熙然哄好就來。”
“她能鬧多久?最多一晚上。”
房間裏沒有開燈。
他叫了兩聲我的名字,沒有回應。
衣櫃裏,我的衣服少了一半。
洗手台上,我的牙刷、毛巾和護膚品也全沒了。
陸明澤站了一會兒,給我發消息。
依舊是紅色感歎號。
他這才翻出備用號碼撥過去。
接電話的人不是我。
“您好,我是沈熙然女士委托的律師。”
陸明澤的酒醒了一半。
“讓她接電話。”
“沈女士暫時不想和您溝通。”
“另外,有三件事需要通知您。”
“第一,婚房不再登記沈女士的名字,她父母支付的首付款將在房屋出售後返還。”
“第二,婚禮損失由責任方承擔,我們會向許喬女士及接親團追償。”
“第三,您公司三年前向沈家借的三百萬元,本月底到期。”
陸明澤握緊手機。
“那筆錢熙然說過不用還。”
律師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沈女士從未簽過贈予協議。”
“所以需要還。”
陸明澤還想說什麼,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公司財務的電話也同時打了進來。
他剛接通,對麵便慌亂地喊:
“陸總,不好了。”
“銀行剛通知我們,沈家那筆擔保被撤了。”
“明早九點之前補不上,公司賬戶就要被凍結!”
陸明澤猛地抬起頭。
門外的人又重重敲了三下。
“陸先生,開門。”
“沈小姐委托我們來清點她的個人物品。”
他看著空了一半的衣櫃,終於意識到。
這次,我不是在等他來哄。
我是要從他的生活裏,徹底搬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