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時辰後,周鶴年被帶進昭陽殿。
他如今是大周欽天監副監,恰好隨使團來了大雍。
我命人將命帖遞給他。
“周大人可認得此物?”
周鶴年翻看許久,跪地回答:
“此帖確是先師筆跡,紙張、官印皆真。”
“命帖所記之人,正是謝家二姑娘謝明珠。”
顧雲柔頓時鬆了口氣。
謝明珠眼底也多了幾分得意。
“娘娘現在可信了?”
我沒有回答,隻問周鶴年:
“命帖右下角為何有刮痕?”
周鶴年身體一僵。
紙張右下角有塊極淺的毛邊,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舊物存放多年,難免磨損。”
“是磨損,還是刮掉了原來的名字?”
周鶴年臉色頓變。
“娘娘是在懷疑下官與先師作偽?”
他猛地摘下官帽,一頭撞向殿柱。
“下官一生清正,若受此汙蔑,隻能以死明誌!”
使臣們連忙將他攔住。
殿中頓時亂成一團。
謝明珠紅著眼看我。
“周大人侍奉欽天監三十餘年,如今卻被娘娘逼得撞柱。”
“娘娘不喜歡雲柔,大可不選她,為何非要將無辜之人逼上絕路?”
大周使臣紛紛起身。
“還請皇後娘娘給周大人一個交代!”
“若僅憑一道刮痕便定人罪名,實在難以服眾!”
大雍朝臣也麵露不滿。
“娘娘,此事牽涉兩國,還是到此為止吧。”
“顧姑娘有鳳命在身,入主東宮也算順應天意。”
蕭承安走到我麵前,壓低聲音。
“母後,算了吧。”
“兒臣可以不娶顧雲柔,但此事再查下去,大雍反而成了仗勢欺人。”
連他也覺得我是在無理取鬧。
謝明珠走到殿中,擺出一副寬容姿態。
“隻要娘娘收回那句話,臣婦可以不再追究。”
“您已經是大雍皇後,何必同一個小姑娘爭鳳命?”
她口口聲聲說不追究,實則認定我嫉妒顧雲柔。
我看著周鶴年。
“周大人既確定命帖屬於謝明珠,敢不敢與當年欽天監的舊檔對照?”
周鶴年低頭道:
“舊檔早已毀於大火,娘娘要下官如何對照?”
謝明珠立即接話:
“娘娘總不能憑自己的猜測,給謝家扣上一頂欺君的帽子。”
就在此時,一名侍衛匆匆入殿。
“啟稟娘娘,您命人尋找的謝府舊產婆,在入京途中遭遇山洪,人已經沒了。”
謝明珠眸光微閃,隨即歎氣。
“真不巧。”
“娘娘費心找來的證人,還沒進宮便死了。”
“如今死無對證,誰知道她活著時準備說些什麼?”
周鶴年再次叩首。
“下官願以性命擔保,命帖絕無問題!”
沒有舊檔。
證人也死了。
所有人都站在他們那邊。
顧雲柔捧起命帖,眼底重新有了傲氣。
“皇後娘娘,現在可以還臣女清白了嗎?”
我望著她,一字一句道:
“偷來的東西,便是一根針,也得還。”
謝明珠臉色微變。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稟報:
“大周太傅謝崇、鴻臚寺卿謝臨舟,求見皇後娘娘!”
謝明珠眼底的慌亂一掃而空。
她迎著我的目光,重新笑了。
“娘娘。”
“臣婦的父親和兄長來了。”
“您若還不信,大可問問他們,被欽天監批出鳳命的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