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是地府出了名的“嬌嬌判官”。
審案穿紅袍,判官筆掛流蘇,哭起來比女鬼還嬌。
而我天生鎮魂骨,十殿閻王便將我賜婚鎮獄鬼王,共守鬼門。
婚後第三年,鬼王的青梅私放惡鬼,撞裂鬼門。
為替她脫罪,夫君把罪名扣給我。
還要抽我的魂骨修門,拿這份功勞求見酆都女帝。
魂釘刺進脊背時,我爹闖進刑殿,粉色判官筆指著鬼王不停顫抖。
鬼王折斷他的蘭花簪,嗤笑:
“一個娘炮判官,也敢攔本王立功?”
我爹抹著眼淚,一揮袖,三千鎖魂鏈便將鬼王拍上孽鏡台。
鬼王卻舉起鎮獄令:
“修補鬼門乃陰司大事!誰敢阻攔,誰就是地府罪人!”
我爹氣得跺腳,朝殿外哭喊:
“夫人!他抽咱閨女的骨頭,還拿你的名頭嚇人!”
刹那間,十八層地獄熄火,萬鬼伏地。
鬼王跪求百年都見不到的酆都女帝踏入刑殿,抬手震碎鎮獄令。
.......
我爹謝蘭舟,是地府三大判官之一。
左手斷善惡,右手判輪回,手底下管著三千鬼牢。
可惜,他這張臉實在沒有威嚴。
別的判官上堂,穿黑袍,戴獬豸冠,恨不得把“鐵麵無私”四個字刻在腦門上。
我爹不一樣。
他的官袍要用赤霞錦做,袖口繡海棠,腰間還掛著一串叮叮當當的珍珠。
每天升堂前,他都要問鬼差:
“我今天氣色怎麼樣?”
鬼差敢說半個“不”字,他能趴桌上哭半個時辰。
地府都笑他是靠臉混上來的嬌嬌判官。
可他們忘了,我爹審過的三萬六千樁案子,從沒錯判過一件。
我八歲那年,一隻千年惡鬼從無間牢越獄。
它一路殺到判官府,抓住我當人質,逼我爹燒掉生死簿。
我爹嚇得眼淚直掉。
“你輕一點呀,我閨女怕疼。”
惡鬼以為他慫了,笑得滿嘴獠牙。
下一瞬,我爹手裏的粉色判官筆化作鎖魂釘,一筆貫穿它的眉心。
惡鬼魂飛魄散前,還睜著眼睛不敢相信。
我爹抱起我,哭得比我還慘。
“乖寶,嚇壞了吧?”
“爹早說過,粉色也可以很凶的。”
從那以後,我從不覺得他丟人。
別人看到的是他翹蘭花指、怕臟怕疼。
我看到的,是他每天替我梳頭,陪我讀鬼律,在我噩夢驚醒時,抱著我繞忘川河走一整夜。
至於我娘,我見她的次數很少。
我隻知道她叫阿夜,常年守在無間海。
每次她回來,十殿閻王都會同時閉門,連孟婆都不敢多問一句。
我問過爹,娘到底是做什麼的。
爹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你娘呀,是給壞鬼打屁股的。”
直到我滿三百歲,鎮魂骨徹底長成。
那天,鬼門震動,萬鬼齊哭。
十殿閻王同時來到判官府,帶來一道婚令。
他們要我嫁給鎮獄鬼王賀無咎。
賀家鎮守鬼門,謝家執掌鬼律。
我又身負鎮魂骨,一旦鬼門生亂,我的血便能穩住陣眼。
這門婚事,在所有人眼裏都是天作之合。
出嫁那天,我爹把我的嫁衣改了六次。
臨上幽冥轎,他還死死攥著我的袖子不肯鬆手。
“昭昭,鬼王府規矩多,你別什麼都忍。”
“受了委屈就放傳音蝶。”
“爹就算正在升堂,也立刻扔下犯鬼去接你。”
我笑著替他擦掉眼淚。
“知道了。”
“我又不是去闖十八層地獄。”
後來我才知道。
有些地方,比十八層地獄還冷。
幽冥轎落在鎮獄王府時,賀無咎沒有親自來接。
迎我下轎的,是一個穿白衣的女人。
她手裏拿著本該由鬼王妃掌管的鎮獄印,笑著朝我伸出手。
“姐姐,我叫孟幽璃。”
“無咎哥哥正在替我過生辰。”
“你先在這裏等一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