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通知我拍全家福時,我正在收拾行李。
她沒有問我有沒有空,隻丟來一句:
【下午三點,老宅,別遲到。】
我到的時候,客廳已經被改成攝影棚。
沈願坐在化妝鏡前,身上穿著我的婚紗。
那件婚紗是我和周敘去巴黎訂的。
腰間綴著三千多顆細鑽,裙擺內側還繡著我們姓名的縮寫。
此刻,周敘正站在她身後,替她整理頭紗。
我的閨蜜許然舉著手機,一臉興奮。
“願願穿著居然正合適。”
“這腰,這肩,簡直跟量身定做一樣。”
我站在門口。
“誰讓她穿的?”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許然率先放下手機。
“知意,你別這麼小氣。”
“今天拍全家福,願願沒有合適的禮服,我借她試試怎麼了?”
“借?”
我看向她。
“你從我婚房拿走我的婚紗,跟我說了嗎?”
許然有些心虛,卻很快挺直腰。
“咱們十幾年閨蜜,一件衣服還要打報告?”
沈願立刻抬手去摘頭紗。
“姐姐不喜歡,我現在脫下來。”
她剛一動作,周敘便按住她的手。
“別亂動,頭發會勾住。”
他轉頭看我。
“就拍幾張照片,不會弄壞。”
“而且婚禮又沒定新日子,你急什麼?”
我看著他搭在沈願肩頭的手。
訂婚前,周敘連我的婚紗照都不肯提前看。
他說新郎必須到婚禮那天,才配看見新娘穿婚紗的模樣。
現在,他卻在替另一個女人整理屬於我的頭紗。
父親拿著戶口本從書房出來。
“正好,你來了。”
“拍完照陪願願去補身份手續,她剛回來,什麼都不懂。”
我問:“今天不拍我的部分?”
母親皺起眉。
“你從小到大拍了多少張了?”
“這次主要是給願願補一張正式的全家福。”
攝影師開始安排位置。
父母坐在中間,弟弟站在沈願身後。
母親又朝周敘招手。
“阿敘,你挨著願願站。”
“她剛回家,跟我們還生疏,有你在她能放鬆點。”
周敘沒有拒絕。
他自然地站到了沈願身側。
照片裏,他們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站在鏡頭外,倒像臨時被叫來幫忙的工作人員。
攝影師尷尬地問:
“另一位沈小姐不拍嗎?”
弟弟笑了一聲。
“她從小拍到大,手機裏一堆。”
“今天先給願願留個位置。”
給沈願留位置的方式,就是把我挪出去。
拍攝結束,沈願轉身時踩住裙擺。
刺啦一聲,腰間的蕾絲被扯開。
她當場紅了眼。
“對不起,我賠給姐姐。”
許然急忙安慰。
“一件婚紗而已,修修就行。”
周敘看向我,提前警告:
“知意,她不是故意的。”
我走到沈願麵前。
從腰帶內側取下奶奶留給我的珍珠胸針。
隨後拿起桌上的剪刀,沿著破損的位置剪了下去。
半截腰帶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敘沉下臉。
“你發什麼瘋?”
“婚紗壞了可以修,你非要弄成這樣?”
我收起胸針。
“反正用不上了。”
他盯著我,忽然冷笑。
“行,你繼續鬧。”
“等你冷靜下來,別哭著求我重新訂。”
我轉身向門外走。
周敘壓著火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知意,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指望我再哄你。”
我停了一下。
許然趕緊打圓場。
“她就是看願願穿婚紗,吃醋了。”
弟弟也嗤笑一聲。
“她舍不得周敘哥,走不了多遠。”
周敘沒有追出來。
他甚至篤定地告訴所有人:
“放心。”
“明天早上,她自己就會回來。”
手機在掌心震動。
航空公司發來值機提醒。
我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係統詢問是否需要購買返程機票。
我點下:
【不需要。】
身後,周敘還在安慰沈願。
他不知道。
明天早上,我確實不會回來。
以後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