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全家公認的重度社恐自閉兒,已經在閣樓裏躲了十二年。
今天,為了天真姐姐的婚事,爸媽硬把我拉到了房產交易中心。
他們正準備把市中心價值三千萬的百年祖宅,過戶給滿分準姐夫當作愛情保證金。
沒人知道,我上輩子是專門拆穿東南亞殺豬盤的頂級私家偵探。
準姐夫紅著眼眶,聲淚俱下地握住我爸的手。
“叔叔,這房子過戶不是貪圖錢財,是對我們真愛的最高考驗。”
“現在的女孩多勢利啊,我隻要這一份安全感。”
我爸抹著眼淚,覺得這鄉下來的女婿重情重義,顫抖著就要在過戶單上簽字。
我猛地奪過桌上的房本,刺啦一聲撕得粉碎。
在全家震驚的目光中,我把一遝照片和調查報告甩在他臉上。
“姐夫,這本吃絕戶實操指南你是包年VIP吧?”
“在城裏連夜上分衝業績,真是辛苦了啊。”
......
“囡囡,坐好,別亂跑,姐姐今天辦大事。”
我媽把我按在交易大廳角落的長椅上,塞了個抱枕進我懷裏,隨意地安置著我。
我抱著抱枕,連帽衫的帽子壓到眉毛,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大廳裏人聲鼎沸,叫號聲、電話聲混成一鍋粥,每一個音都在往我腦仁裏鑽。
外人看過去,這就是個重度自閉的廢物。
廢物是最好的掩體。沒人防備一個啞巴,也沒人防備一個啞巴的電腦。三米外,我爸我媽正圍著一個穿白西裝的男人,我姐沈甜挽著他的胳膊,笑得一臉花癡。
趙宇,鄉下出來的鳳凰男,自稱互聯網創業者,追了我姐八個月。
天天送早餐送花,把我姐哄成了全家的恩人。
“叔,阿姨,這可使不得。”
趙宇連連擺手,往後退了半步,臉憋得通紅。
“三千萬的祖宅,太貴重了,我趙宇何德何能,我真的不敢要。”
來了。
我在帽簷底下眯起眼。
上輩子我拆過的殺豬盤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這套推辭三連,是他們教材第一頁的標準動作。
推辭得越響,攥得越緊。
果然,我姐感動得眼圈通紅,抱緊他的胳膊直晃。
“宇哥,你就是太老實了!不圖錢不圖房,我就圖你這份心!這房子是爸媽給你的獎勵,你不許推!”
我爸重重點頭,掏出紅色房本遞過去。
“小趙啊,百年祖宅,市中心,三千萬都不止。你和小甜成了,這就是咱們沈家給你的定心丸。”
趙宇的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他垂下頭,聲音哽咽。
“叔,實話跟您說,我不是貪圖房子。”
“我鄉下出身,窮怕了,也自卑慣了。現在的女孩多勢利啊,談婚論嫁先問車問房問彩禮。”
“我要這份過戶,不是要錢,是要一份安全感。這是對我們真愛的最高考驗。”
他半跪下來,握住我爸的手,眼淚說下就下。
大廳裏路過的人都在看,還有人小聲嘀咕,這小夥子真重情重義。
我爸的眼圈當場就紅了。
在商場砍價三十年的精明老頭,抹著眼淚直拍趙宇的手背。
“好孩子!好孩子啊!小甜找對了人,爸這輩子值了!”
我在長椅上,胃裏的酸水一股一股往上湧。
就在他垂頭的瞬間,我看清了。
他插在褲兜裏的那隻手,正死死攥著身份證,攥得很緊仿佛生怕失去。
推辭是演給我爸媽看的,身份證他早就揣好了。
這是盤口開出來的老千局,莊家連骰子都備齊了。
趙宇抹完眼淚,趁熱打鐵,聲音誠懇。
“叔,還有個不情之請。為了證明我跟小甜之間沒有芥蒂,房本上,能不能隻寫我一個人?”
“這樣我才能安心做上門女婿,把沈家當成自己的家,一心一意。”
空氣靜了兩秒。
我心口那根弦繃到了極限,從長椅上直起身子,喉嚨裏擠出這半天來第一句話。
“不行。”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看我。
我姐先皺起了眉。
“驚絮,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趙宇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堆起笑,語氣委屈。
“妹妹,叔叔阿姨都在,我不是搶房子,我就是想有個底氣。”
“鄉下人娶媳婦,沒個房子,村裏人戳脊梁骨啊。”
我媽立刻接話,聲音放得又軟又哄。
“囡囡乖,你姐夫是老實人,寫他名字就是寫咱們家名字,一家人不分彼此。”
我爸大手一揮,一錘定音。
“就寫他一個人的!小趙是上門女婿,以後沈家還不都是他的?”
兩個人相視一笑,轉身就朝過戶窗口走去。
我姐挽著趙宇的胳膊,笑靨如花,從頭到尾沒再看我一眼。
我坐在角落裏,抱著那個抱枕,指甲掐進了掌心。
胃裏的酸水翻上來,又被我硬生生咽回去。
窗口的號,是A036。
我盯著那塊跳號的電子屏,一秒一秒,往火坑裏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