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節,媽媽在家庭群裏發起了一個“集月餅照片碎片贏純金月餅”的小遊戲。
大姐和三妹不到半小時就順利集齊了。
我拿著手機,看著屏幕上永遠差那0.0%的碎片,像是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我偷偷試了用大姐的手機登錄,係統提示“活動已結束”。
媽媽低頭擺弄著手機,屏幕上赫然是活動後台的管理界麵。
給她們的是一鍵通關的捷徑,給我的是一道永遠解不開的數學題。
三妹偷偷瞄了一眼媽媽的屏幕,嘴角還掛著那抹乖巧的弧度。
難怪我無論怎麼刷新都集不全。
大姐拿著媽媽發的金月餅,故作惋惜地捂住嘴。
“呀,老二怎麼手氣這麼差,是不是這碎片也知道你不招人喜歡呀?”
客廳瞬間安靜。
媽媽從桌底掏出一盤沒有包裝的五仁月餅,扔給我一個。
“沒集齊就算了,這五仁的就當給你的獎勵,反正你平時不挑理,隨便吃一口對付一下就行了。”
三妹也在一旁溫和地打圓場。
“就是,二姐最懂事了,肯定不會計較這些虛頭巴腦的儀式感,對吧?”
我看著那塊硬邦邦、甚至有些掉渣的五仁月餅,心底一片死寂。
是啊,我不計較。
不計較她們母女三人去三亞旅遊發朋友圈,隻留我看家。
不計較家裏買大閘蟹,永遠精準地隻按三個人的量買。
既然這團圓局早就沒我的份。
那這塊五仁月餅我不吃了,這個家,我也不想要了。
......
我平靜地拿起那塊硬邦邦的五仁月餅。
我走到垃圾桶前,鬆開手。
“吧嗒”一聲。
月餅砸在塑料袋上,發出一聲悶響。
原本熱鬧的客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媽趙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許念,你是不是瘋了?”
趙梅猛地站起身,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尖銳得刺耳。
“你這脾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一塊月餅至於嗎?”
“沒集齊就是沒集齊,那是你自己手氣差!”
“你非要讓全家大過節的看你臉色是不是?”
她優雅地整理了一下披肩,眼神裏滿是嫌惡。
“我辛辛苦苦把你們拉扯大,就是為了看你這副喪氣臉的?”
“反正你平時也不挑理,隨便吃一口對付一下怎麼了?”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掃大家的興,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自私!”
許嬌坐在沙發上,雙手捧著那塊純金的月餅。
她無辜地眨了眨眼,眼眶瞬間就紅了。
“二姐,你是不是嫉妒我和大姐呀?”
她咬著嘴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其實你求求我,我可以把金月餅借你拍個照的。”
“你幹嘛要惹媽媽生氣呀,你這樣寶寶好害怕。”
大姐許清靠在門框上,冷笑了一聲。
“她就是見不得別人好,窮酸樣。”
我看著她們母女三人,心底那口撐了二十多年的氣,突然就散了。
是啊,我不計較。
不計較她們母女三人去三亞旅遊發朋友圈,隻留我看家。
不計較家裏買大閘蟹,永遠精準地隻按三個人的量買。
既然這團圓局早就沒我的份。
這個家,我也不想要了。
我默默轉過身,走向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狹小儲物間。
我拉出床底那個破舊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裏麵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
屬於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不到五分鐘,我就收拾好了一切。
當我拖著行李箱重新走回客廳時,他們甚至沒有抬頭看我一眼。
許清正敷著昂貴的麵膜,低頭刷著手機。
聽到輪子滾動的聲音,她連眼皮都沒抬。
“你要出門?”
她用那種理所當然的、發號施令的語氣使喚我。
“正好,把我放在城南幹洗店的高定西裝順路拿回來。”
“我明天開會要穿,別給我弄皺了。”
我停下腳步,握著拉杆的手指微微泛白。
心口傳來一陣熟悉的絞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
我強忍著喉嚨裏的血腥味,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我不順路。”
“我要搬走。”
許清愣了一下,猛地撕下臉上的麵膜。
“許念,你長本事了是吧?學會拿離家出走威脅人了?”
坐在主位上一直沒說話的父親許建國,終於放下了手裏的報紙。
他眉頭緊鎖,眼神裏滿是不耐煩和威嚴。
“行了!多大點事鬧著要離家出走?”
“你姐明天那是關乎晉升的大會,容不得半點閃失!”
“你一天天無所事事,幫家裏跑個腿委屈你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茶幾,震得上麵的茶杯嗡嗡作響。
“一點當妹妹的覺悟都沒有,趕緊去!”
“今天拿不回西裝,你就別認我這個爸!”
我看著這個所謂的父親。
他永遠都是這樣,隻要我破壞了家庭和睦的表象,就是我的錯。
我沒有反駁,隻是用力拉開大門。
外麵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暴雨,狂風裹挾著雨水砸在臉上。
冷得刺骨。
身後傳來趙梅不屑的冷哼。
“讓她走!我看她身無分文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不出三天,她肯定得灰溜溜地滾回來求我們!”
大門在我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那個溫暖明亮的家。
我拖著行李箱,一步步走進無邊的黑暗和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