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後,我最怕回家。
老公說外麵有很多的病毒和細菌,不注意就會帶進家。
所以每天進門換鞋,全身上下酒精消殺,洗澡換衣服,一整套流程走完,我才配進家。
不然,就隻能蹲在玄關處待一整夜。
可那幾天公司加班,我連軸轉了48小時。
到家時,我整個人走路都是飄的。
沒消殺,沒洗澡,甚至連衣服都沒換,我一頭栽倒在床上。
半夜我被冷水澆醒,沈稚舉著花灑,聲音像在訓一條狗:
“你知不知道,你給家裏帶來了多少細菌?”
從那以後,我比誰都乖。
進門即消殺,成了我的肌肉記憶。
直到那天開門後,我看見了我媽。
她獨自一人拎著兩大包從老家帶來的特產,縮在玄關處。
一見到我,她眼神躲閃,口氣卑微:
“想著別打擾你們,就沒打電話。”
話音剛落,沈稚戴著手套口罩,拿著裝有酒精的噴壺走來:
“等消殺完再讓你媽進屋,不然會帶進來細菌。”
看著母親兩鬢的白發,我轉頭對沈稚笑了笑:
“哪有什麼細菌,最該被掃出去的,就是你這個垃圾。”
......
“你說什麼?”
沈稚皺眉看向我。
我媽趕緊擺手:
“別吵架,小沈也是為了家裏好。”
我媽的勸解讓氣氛暫時得到緩解。
但沈稚看向我的眼神還是一片冰冷:
“連你媽一個農村婦女都能看出我的良苦用心。”
“你和我同床共枕幾年,還不能理解,真是讓我寒心。”
我還想再說什麼,我媽一把扯住我的袖口:
“妍妍,咱們不吵架了好不好?”
“小沈,你別生妍妍的氣。”
我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神不安的來回看著我和沈稚。
“不想消殺也可以,把這個穿上。”
沈稚扔過來一套醫用防護服和乳膠手套,並在旁邊放了一個定時器。
“注意時間,別超過一小時。”
說完,沈稚轉身就走了。
我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
簡直不敢相信,他什麼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平時對我怎樣就算了,
但我和我媽已經將近一年沒見麵了。
我媽帶著手套拍了拍我:
“沒事,媽隻要看到你好好的就行了。”
一句話讓我眼眶酸澀。
“媽,你坐車肯定累了,我來給你倒水。”
剛碰到水壺,沈稚將一瓶礦泉水遞到我手裏:
“讓你媽喝這個。”
“你什麼意思?”
我聲音顫抖,指甲狠狠掐入掌心。
“我媽大老遠過來,喝杯熱水都不行麼?”
沈稚抿唇:
“很多微小但致命的病菌都是通過水杯這些共用物品傳播的。”
“算了,和你說了你也不懂,這方麵你去問問晚意,她才專業。”
聽到張晚意的名字,我徹底沒了聲音。
她曾經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和沈稚在一起後,張晚意說:
“這種愛幹淨又木訥的理工男最悶騷了,要不我替你試試?”
我以為她隻是開玩笑,但她卻從此頻繁出現沈稚身邊。
我以為沈稚會煩她,不料兩人卻越走越近。
本來沈稚隻是有點潔癖。
張晚意自稱在病毒工作室待過,最熟悉病毒細菌的傳播。
沈稚便把她的話視為聖旨。
從那以後,他開始越來越極端。
我媽握著礦泉水瓶,笑得很勉強:
“沒事,我喝這個也行。”
我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沈稚清了清嗓子,將定時器放在我麵前:
“薑妍,注意時間。”
他頓了頓,
“還有十分鐘。”
我盯著麵前的定時器,琢磨著我該以什麼角度將它砸到沈稚的臉上。
抬頭,卻看到我媽慌忙起身,
她的笑容依舊卑微:
“好了,媽也該回去了,你和小沈一定要好好的。”
自從我爸去世後,
我媽最大的希望就是我能有個穩定的歸宿。
看著我媽布滿細紋的眼睛,我最終沒拿起定時器。
隻是將它輕輕推回去,放回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