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職前最後的手術安排在周一上午。
池夜難得早起,親自開車送我。
上車前,他把檸檬糖塞進我口袋,又遞來溫水。
“別空腹進手術室,免得低血糖。”
七年來,他還記得這個習慣。
我第一次獨立主刀時,緊張得一夜沒睡。
他就在手術室外等了五個小時,手心攥著被體溫焐軟的糖。
有一瞬間,我覺得,車裏的我們還停在從前。
直到後座傳來卓盈的聲音。
“阿夜,我有點冷。”
池夜升起車窗,又把自己的外套遞給她。
他要先送卓盈去心理診所,那裏和醫院順路。
車駛上高架後,卓盈頻頻回頭。
忽然,她指著後視鏡尖叫。
“那輛黑車!是他派來跟蹤我的!”
我回頭看去,後方車流平穩,沒有哪輛車持續跟著我們。
池夜放慢車速安撫她。
“阿盈,別害怕,沒事的。”
“他要撞死我!快躲開!”
卓盈突然解開安全帶,從後座撲向駕駛位。
“鬆手!”
池夜急踩刹車。
車頭失控,狠狠撞上護欄。
巨響過後,有什麼紮穿了我的右手,安全帶驟然收緊,將我死死卡在座位上。
鮮血很快浸透衣袖。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沒有反應。
“池夜......”
他額角也破了,卻顧不上擦,轉身去看卓盈。
她隻有額頭一處擦傷,正抱著他哭喊喘不過氣。
“先幫我解開安全帶。”
池夜看見了我的慘狀,臉色瞬間發白。
他的手已經伸向卡扣,卓盈卻忽然後仰暈倒。
“阿盈!”
他隻猶豫了一秒,便將她抱出車外。
“靜榆,你是醫生,先壓住傷口止血。撐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我用左手用力按住右腕。
救護車趕到後,池夜跟著卓盈上了車。
他根本沒有回來。
最後還是路過的貨車司機砸開車門,割斷安全帶,將我拖出變形的副駕駛。
醒來時,我已經做完清創和修複。
科室主任站在床邊,麵露不忍。
“肌腱斷裂,正中神經也有損傷。恢複日常活動還有希望,至於精細操作......”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我是外科醫生。
我知道那段沉默意味著什麼。
這隻手即使能重新拿起筷子,也未必還能穩穩握住手術刀。
池夜是在傍晚趕來的。
他眼睛通紅,將我緊緊抱進懷裏,一遍遍向我道歉。
“都怪我!我會聯係最好的外科專家,國外也行。無論花多少錢,我一定治好你!”
交警進來詢問事故經過。
池夜身體一僵,果斷選擇撒謊。
“是我避讓路麵障礙不及時,操作失誤。”
等交警離開,他才沉聲向我解釋。
“阿盈當時是創傷發作,她控製不了自己。要是搶方向盤的事傳出去,她前夫肯定會拿精神問題攻擊她,連之前受過的傷都會被說成瘋話。”
他俯下身,聲音溫柔得近乎懇求。
“你的手,我會負責到底。可她隻剩這場官司了,靜榆,你再體諒她一次。”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
兩名調查人員走到床前,出示了證件。
“時靜榆醫生,你涉嫌偽造醫學材料。調查結束前,即日起暫停全部診療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