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洲際酒店頂層,VIP洗手間。
“哢噠”一聲,蘇見微反手鎖上厚重的木門,雙腿一軟,撐在了大理石盥洗台上。
太疼了。
係統發放的高額獎勵,並不是那種虛無縹緲的一鍵換裝,而是實打實的細胞分裂與骨骼微調。
【生理機能微調中:30%......70%......完成。】
伴隨著腦海中最後一聲提示音,那股仿佛要把她全身拆碎了重組的戰栗感終於褪去。
蘇見微喘著粗氣,擰開水龍頭,將冰冷的水大把大把地潑在臉上。
隨著水流的衝刷,她臉上剝落的死皮被盡數洗去。她緩緩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裏,她依然頂著那頭白發。但麵部深重的幹紋明顯變淺,鬆弛的皮肉微微收緊,眼底的暮氣一掃而空。同樣是這身紅裙,此刻穿在她極佳的骨相上,不再有老婦人的絕望,反而透出一股淩厲的生機與鋒芒。
蘇見微抽出一張紙巾,擦幹臉上的水漬。
她從包裏掏出一支正紅色的口紅,沿著唇線利落地塗抹。看著鏡子裏氣色明顯好轉的自己,她冰冷的眼睛裏浮現出一絲真實的笑意。
洗手間外,走廊盡頭。
裴野靠在貼著暗花壁紙的牆壁上,修長的手指間習慣性地轉著那支純銀鋼筆。
剛才在大廳裏,他清楚地看到那個女人在扔下麥克風後,臉色微白地衝了出來。他絕不承認自己是在關心一個偷了他U盤的大媽,但雙腿卻不受控製地跟了過來。
“裴律,李澤川已經被經偵的人帶走了。”助理拿著電話快步走過來彙報,順著裴野的視線看了一眼女洗手間大門,有些納悶,“您站在這兒幹什麼?”
“等個女土匪。”裴野眼皮都沒抬,“我倒要看看,她卷了我的證據裝完逼,這會兒是不是躲在裏麵心臟病犯了。”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
蘇見微踩著高跟鞋走了出來。
裴野正準備將準備好的嘲諷話術砸過去:“蘇大媽,如果需要叫救護車——”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後半句話在舌尖轉了個圈,咽了回去。
作為常年靠觀察微表情在法庭上撕咬對手的頂級律師,裴野的眼神極其毒辣。
走出來的女人,依然是那身紅裙和那頭白發。但裴野卻一眼察覺到了不對勁。
僅僅十分鐘,她身上的死氣竟奇跡般褪去了一層。眼窩微鼓,紋路也不再刺眼,就像生鏽的利劍被擦亮了一寸劍鋒。
裴野微微眯起眼睛。
明明還是那個“老女人”,可仔細看的話,這大媽好像比之前好看了一點?那種雜糅著風霜與清醒的氣質,竟帶著一種奇異的侵略性。
“洗手間裏是有什麼返老還童的仙丹?”裴野盯著她的臉,指尖把玩著鋼筆,語氣帶著探究,“你這進去補個妝的功夫,氣色倒是比剛才搶我U盤時還要好上幾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裏麵做了個線雕。”
“人逢喜事精神爽。”蘇見微連個多餘的解釋都懶得給,從容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看人渣落網,比吃什麼仙丹都管用。”
“蘇姐!”
走廊另一頭,林曉雅抱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和一隻沉重的公文包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我按照你剛才的吩咐,趁亂把李澤川藏在控製台後麵的公文包拿出來了!”
“幹得漂亮。”蘇見微讚賞地拍了拍林曉雅的肩膀。
林曉雅將公文包遞過去,動作太大,包裏的幾份文件散落出來。
其中,一張邊緣鑲嵌著暗金紋路、通體純黑的硬質卡片,打著旋兒掉在了走廊的地毯上。
蘇見微和裴野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那張卡片上。
卡片的正中央,印著一朵極其詭異的金色曼陀羅花,下方刻著三個燙金小字:長樂會。
這是長樂會極高規格的VIP通行證。
空氣中的氛圍瞬間發生了變化。
裴野剛才眼底那點探究的微波,在看到那三個字的瞬間,徹底凝結成了極度的森寒。他大步跨過去,搶在蘇見微之前,彎腰將那張黑金卡撿了起來。
“這東西,李澤川怎麼會有?”裴野的嗓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危險。
蘇見微看著他瞬間緊繃的下頜線,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情緒的異樣。
這種反應,絕對不是一個普通律師看到嫌疑人贓物時的表現。他對“長樂會”這三個字,有著極深的敵意。
“這就得問李少爺了。”蘇見微雙手環胸,冷靜地對上裴野的視線,“不過看裴律師的反應,你借著李澤川順藤摸瓜,查長樂會的底,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
裴野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精明得讓人後背發涼的女人。
半晌,他緊緊捏著那張黑金卡,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芒。
“蘇見微,既然你也盯上了長樂會,”裴野收起卡片,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我勸你一句,如果不想連骨頭渣子都不剩,最好現在就收手。那不是你一個開婚鑒所的能碰的禁區。”
“多謝忠告。”
蘇見微不僅沒退,反而上前一步,“不過,我的骨頭向來比較硬。長樂會欠我的東西,我會親自扒下來。”
兩人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對視。
這一次,不再是互相算計的戲謔,而是兩頭同樣盯上深淵巨獸的獨狼,在試探彼此的底線。
“走吧,曉雅。”蘇見微率先打破了僵局,轉身帶著助理大步離開。
裴野獨自站在原地,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張冰冷的黑金卡。
他看著前方那個挺拔颯爽的紅色背影,回想起剛才她從洗手間走出來時、那被擦亮了一寸鋒芒的臉廓,輕輕“嘖”了一聲。
瘋子。
這女人絕對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
可偏偏,他發現自己那顆沉寂多年的心臟,竟然因為這個瘋子,不合時宜地跳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