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監控死角的交鋒

夜幕降臨，“金宮”頂級私人會所。

這地方出了名的安保森嚴。不過，安保防得住衣著光鮮的暗訪記者，卻不會多看一眼散發著刺鼻消毒水味的清潔推車。

蘇見微套著灰撲撲的保潔服，戴著口罩，稍稍弓起背。她現在這副滿頭白發、皮膚幹枯的五十歲模樣，成了天然的隱形鬥篷。

沿途戴著耳麥的保鏢嫌惡地掩鼻，紛紛側身讓路，連正眼都沒給她一個。

係統的冷藍色導航箭頭，穩穩指向走廊盡頭的V888包廂：

【目標：李澤川。】

【實時動態：參與地下賭局。本場輸贏已達一千二百萬。】

蘇見微把推車停在包廂外的發財樹旁，借著擦葉片的動作，將微型竊聽器貼上門縫底部的百葉窗格。

很快，耳機裏傳出李澤川壓著嗓子的低吼：

“再借我五百萬！我下周跟蘇家大小姐訂婚，她家在市中心有兩套全款學區房，加上丈母娘手裏的現金，少說兩千萬！等結了婚，我隨便找個投資名義把房子一抵押，這點賭債算個屁！”

蘇見微按下錄音保存鍵。

她早猜到這男人底子不幹淨，倒沒想到他不僅要吃蘇家的絕戶，連王秀蘭母女的骨髓都要榨幹。

拿到證據，蘇見微剛要收回竊聽器撤退，走廊拐角處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對講機裏的呼叫聲在通道回蕩：“封鎖後勤通道！有人進了機房，拷貝了賬本！”

她還沒來得及推車，一道黑影從機房通道閃出。來人動作極快，見兩頭都有保鏢包抄，一把扯過蘇見微的胳膊，將她硬拽進旁邊的布草儲物間。

哢噠。

門被反鎖。

逼仄的空間裏堆滿沒洗的台布，兩人被迫貼在一起。蘇見微剛要動手，一隻帶著冷冽煙草味的手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噓。”

頭頂的男聲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跑動後的微喘。

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蘇見微認出了那張臉。

裴野。

他脫了西裝外套，黑色襯衫的領帶被扯鬆，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微微散亂，褪去法庭上的斯文，透出骨子裏的野性。

外頭保鏢的搜查聲越來越近：“機房沒人！搜雜物間！”

裴野低頭，視線落在懷裏這位“保潔大媽”身上，表情僵了一瞬。

白發，滿臉幹紋，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淬了冰的刀刃，正不帶一絲溫度地盯著他。

“蘇大媽，你還真是陰魂不散。”

裴野扯了扯嘴角，“白天的律所對門滿足不了你，改行當清潔工來跟蹤我？”

蘇見微張嘴，毫不客氣地咬住他捂在自己嘴上的虎口。

裴野吃痛，低咒一聲鬆開手：“屬狗的？”

“裴律師，自作多情是絕症。”蘇見微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一個離婚律師，半夜跑來偷地下賭場的賬本。怎麼，你想拉我當墊背的？”

裴野氣笑了。

他剛從機房出來，就看見這大媽在走廊擦樹葉。要是不管，保鏢衝過來絕對連她一塊兒辦了。他難得發一次善心順手救人，結果這女人倒打一耙的本事爐火純青。

“要不是我拉你一把，你現在已經被沉進護城河了。”裴野微微俯身逼近她，指尖有意無意地碰了碰西褲口袋，“我手裏有李澤川洗錢的全套流水。你呢？靠掃把和抹布去查殺豬盤？”

兩人被迫擠在雜物堆裏，裴野甚至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掃過自己的喉結。

按理說，一個年過半百的大媽，身上多少沾點暮氣。可她身上不僅沒有，反而在逼仄的空間裏透出一股清冽的薄荷味。

就在他走神的這半秒裏，門外的搜查聲逐漸遠去。

“人應該是從通風管道跑了，去外圍搜！”

直到保鏢的腳步聲徹底消失，蘇見微這才毫不留情地推開裴野，拉開距離。

“裴律師的救命之恩，心領了。”

她伸手理平保潔服的褶皺，眼底掠過一絲嘲弄。

隨後，她抬起手，在裴野麵前晃了晃。

那兩根幹枯的手指間，赫然夾著一枚銀色的金屬U盤。

裴野視線一頓，下意識摸向西褲右側的口袋——空了。

剛才兩人擠在黑暗裏互懟的時候，這女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伸進他的口袋，順走了他冒死拷出來的核心賬單。

裴野的臉色寸寸沉了下來。

“流水我就笑納了，多謝裴大律師的贈禮。”

蘇見微將U盤在指尖一轉，利落地塞進口袋，“這東西留給你，頂多在法庭上多爭點財產分割。但在我手裏，它能直接要了李澤川的命。”

她握住門把手，臨走前又補了一刀：

“對了裴律，以後西褲口袋別做這麼淺，不防盜。”

哢噠。

儲物間的門開了又關。那道套著保潔服的身影迅速融入後勤通道的暗影中。

狹窄的儲物間裏，裴野維持著摸口袋的姿勢，深吸了一口氣。

君合律所沒人敢惹的裴律師，今天居然在一個大媽身上連栽兩次。不僅被罵冷暴力人格，連辛辛苦苦拿到的證據都被人明目張膽地“偷家”。

“蘇、見、微。”

裴野低著頭笑了，眼神卻冷得嚇人。他被這女人膽大包天的操作氣笑了，心底卻又不受控製地升起一股較量的念頭。

他撥通助理的電話。

“幫我查個行程，找幾張李澤川訂婚宴的請柬。”裴野將手機貼在耳邊，“這大媽拿了我的刀，我得去看看她怎麼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