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那年我被侵犯時,和我相戀三年的男友就在三步之外。
我拉著顧淮安去報案,他卻因幫我挨了一棍後突然失明。
他一遍遍發誓說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這三年來,我整夜整夜地哭著問他介不介意那天的事情。
他一遍遍地安撫我:
“沒關係,我現在是個瞎子,我什麼都不在意,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可我還是被確診了重度抑鬱症。
流言蜚語刀刀割在我父母的脊梁骨上。
看著家人因為我被人受盡屈辱,甚至收到施暴者發來的短信。
我再也堅持不下去。
為了不再讓他們收到牽連,我喝下了那瓶百草枯。
就在我以為我會平靜的死去時。
顧淮安抓住了我在半空中掙紮的手:
“南南,我想清楚了,我不想再裝瞎了。”
“其實那天發生的一切,我都看見了。”
他紅著眼眶。
“我當初假裝失明,是怕傷害到你的自尊心,我不想你受到二次傷害。”
“可我現在不想讓你再受委屈了,我要去報案!讓他付出代價!”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
我紅著眼看著他,眼淚滑落。
已經分不清是哪裏的痛。
我等他的勇敢,等他的真相,等了整整三年。
熬幹了所有的生氣。
現在他終於想通了,終於願意麵對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我等不到了。
......
顧淮安抓著我的手。
他那雙裝了三年無神的眼睛,此刻正盯著我。
他在等我喜極而泣,等我撲進他懷裏。
但我隻覺得胃裏有一團火,正一寸寸地燒上來。
百草枯我已經咽下去了。
最多再堅持三天......
我看著他,眼淚突然就掉了下去。
“你都看見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是。”
顧淮安將我抱緊,他渾身都在抖。
那是壓抑了三年的懊悔。
“南南,對不起!”
“我當時被他用棍子砸了頭,當時沒有力氣反駁了。”
他哭得像個犯了錯的孩子。
這三年,我無數次在深夜裏看著他的眼睛。
心疼他因為我而變成了一個廢人。
我把他當成我這片爛泥地裏唯一的一束光。
我覺得隻要他還在,我就算被那些流言蜚語千刀萬剮也值得。
可原來,那束光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南南,我去換件衣服,我們現在就去報警!”
“我帶了錄音筆,我記得他的每一個特征。”
“哪怕拚了這條命,我也要讓他坐牢!”
顧淮安鬆開我,轉身走向衣櫃。
他從衣櫃抽屜裏,拿出外套。
看著他的動作,我突然感到一陣反胃。
“淮安。”
我叫住他。
他回頭,滿是希冀地看著我。
“這三年,施暴者給我爸媽發那些下流短信的時候。”
“你在旁邊聽到了,對嗎?”
他身形一僵。
“我媽因為受不了指指點點,在菜市場被人指著鼻子罵‘破鞋的媽’。”
“回來抱著我哭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對嗎?”
顧淮安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手足無措地向我走來:
“南南,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麼打破這個謊言,我以為隻要我陪著你......”
我平靜地打斷他。
“你以為隻要你是個瞎子,你就也是受害者。”
人在痛到極致的時候,是沒有任何力氣發火的。
我為了他這句“什麼都不在意”,強撐了三年。
而現在,我撐不下去了。
我看著顧淮安慌亂地走過來,想要重新拉我的手。
“不重要了。”
我輕輕躲開,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什麼不重要了?南南,你別嚇我!”
他徹底慌了,終於察覺到了我異乎尋常的平靜,伸手想要摸我的臉。
“報警啊。”
我扶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
“你不是說要去報警嗎?去換鞋吧。”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順從。
隨即眼底滿是欣喜,連連點頭:
“好!好!我馬上換鞋。”
“南南,你等我,我們這就去!”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轉身跑向玄關,背影裏透著一種輕鬆。
我靠在牆壁上,靜靜地看著他。
喉嚨裏的血腥味越來越重,我咽了一口唾沫。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劇痛正從胃部一點點蔓延至全身。
百草枯是沒有解藥的。
顧淮安,你終於勇敢了,你終於肯麵對現實了。
可你這份遲到了三年的勇敢。
已經救不了任何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