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國慶連休,一家科技公司開通了一趟“團圓專列”。
乘客隻要在車上過一夜,寫份體驗報告,就能拿到一百萬。
我沒報名。
鐵路軟件裏卻憑空多出一張車票。
購票賬號屬於失蹤兩年的母親。
上車後,列車員說:
“午夜後看見家鄉,隻要按下窗邊的紅按鈕,就能回到你最想去的地方。”
十二點整,窗外的鐵軌消失了。
一個男人看見去世多年的妻子,哭著按下按鈕。
燈滅再亮,他不見了。
第二個人、第三個人接連按下按鈕後也消失了。
很快,窗外出現了我家的老屋。
母親坐在門口包餃子,抬頭叫我的乳名。
全車人同時催我:
“按啊,回家了。”
我的手剛碰到按鈕,車窗裏忽然映出列車員的背影。
他身後站著另一個母親。
她渾身濕透,拚命搖頭。
嘴唇無聲地開合:
“別下車。”
我收回手,看向列車員。
“窗外那個不是我媽。”
“我媽還在這趟車上。”
......
車票是在九月二十九日淩晨出現的。
那天,我被手機的提示音吵醒。
【歸途科技·團圓專列】
【乘車人:林知夏】
【發車時間:九月三十日,23:00】
【始發站:北城南站】
【終點站:家】
我盯著最後那個字,看了足足半分鐘。
正常車票不可能把終點寫成“家”。
訂單下方,清清楚楚地顯示著購票賬號。
林美琴。
那是我母親的名字。
兩年前的中秋前夜,她下班後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公司有個通宵項目,獎金很高,做完就回去陪你過節。”
之後,她再也沒有出現。
警方查過她的通話、銀行卡和出行記錄。
所有線索都在當晚十一點中斷。
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她從這座城市裏徹底抹掉了。
我立即截下車票頁麵。
再刷新時,訂單卻消失了。
客服告訴我,鐵路係統裏從未發行過所謂的團圓專列。
但第二天早上,我在門縫下發現了一張紙質車票。
票麵沒有車次。
正麵印著一輪紅色圓月,背麵隻有一句話。
【她在等你回家。】
我想找到媽媽,於是,九月三十日晚十點四十分,我到了北城南站。
候車大廳擠滿了準備返鄉的人。
檢票員看到那張紅月車票後,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沒有掃碼,隻抬手指向站台最深處。
“從十七號口下去。”
“不要跟別人走。”
十七號檢票口沒有開燈。
我推開半掩的鐵門,沿著台階走下去。
越往下,人聲越遠。
台階盡頭停著一列銀白色列車。
車身沒有鐵路標誌。
隻有四個深紅色的字。
團圓專列。
車門前站著一名年輕列車員。
他的製服整潔得沒有一絲褶皺,胸前工牌上卻沒有名字。
“林知夏?”
我沒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我手中的車票。
“你母親替你報了名。”
“她在哪兒?”
“上了這趟車,你自然會見到她。”
他側過身體,請我上車。
車廂裏已經坐滿了乘客。
他們手裏的車票與我的一模一樣。
坐在我對麵的中年男人抱著一隻舊保溫杯。
他說給他買票的是去世七年的妻子。
前排女孩說,她的票來自半年前跳樓的男朋友。
還有一個老人不停翻看車票。
因為替他買票的人,是三十年前走失的兒子。
十一點整,列車啟動。
窗外的站台緩緩後退。
可我沒有聽到車輪碾過鐵軌的聲音。
列車員站在車廂中央,微笑著宣布規則。
午夜以後,乘客會在窗外看見自己最想回去的地方。
隻要按下窗邊的紅色按鈕,便能提前到站。
他說完,所有座位旁的金屬板同時彈開。
裏麵露出一枚鮮紅的圓形按鈕。
我低頭看向手機。
信號已經消失。
母親的賬號卻在這時發來一段十二秒的語音。
我立即點開。
前十一秒隻有刺耳的摩擦聲。
最後一秒,母親嘶啞的聲音鑽進耳朵。
“知夏,別信你看到的。”
我猛地抬起頭。
車廂盡頭的電子鐘恰好跳到十二點。
窗外不再是漆黑的隧道。
那片玻璃後,出現了一間亮著燈的廚房。
對麵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窗外,手裏的保溫杯掉在地上。
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正在廚房裏煲湯。
她轉過身,對著男人笑。
“老周,湯好了。”
男人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慧芳?”
列車員走到他身邊。
“她在等你回家。”
男人顫抖著按下按鈕。
燈光驟然熄滅,黑暗裏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等燈再亮,男人已經不見了。
他的手機亮著,屏幕上是一段實時視頻。
男人坐在廚房中,緊緊抱著死去七年的妻子。
女人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鏡頭。
她的嘴角一點點裂到了耳根。
“這是特效吧?”
前排女孩嘴上這樣說,臉色卻已經白了。
列車員撿起男人的手機,按滅屏幕。
“周先生已經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