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病房門沒關嚴,他們兩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挽星,你就看上了這麼個玩意?"
"本來你裝失憶就是為了折磨折磨他,沒想到他是個隻認錢的主。"
"這下計劃落空了,你的恨無法發泄了......"
陸牧野自嘲地笑了笑。
何來的恨?
難道是恨她一個身份顯赫的大小姐,愛上了自己這樣身份低微的男人嗎?
還是恨自己將她撿了回去,讓江家大小姐在殺豬匠的家裏長大。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傳來了江挽星的歎息。
"是我看錯了他,那時候我寄人籬下沒得選。"
"說是我的男友,不如說,我是他圈養的一條狗,用恩情捆住了我。"
門外的陸牧野停住了腳步,聽到對方貶低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從長相到床上之事,她的痛斥夾雜著輕笑,將陸牧野的尊嚴踩在泥濘裏反複踐踏。
陸牧野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卻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將那些話一字一句聽完。
前世那些苦,他是不是也覺得那是"活該"?
可當時非他不可的也是江挽星啊。
為了給陸牧野燉湯,她燙得滿手是泡,硬生生報了廚藝班,學了一個月。
更是省吃儉用幾個月,就為了給他買喜歡的項鏈。
可後來,她卻能對他們之間的一切無動於衷。
陸牧野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有些話,聽過就夠了。
陸牧野回到他們共同的家,目光所及,全是江挽星留下的痕跡。
冰箱門上貼著便利貼,提醒他按時吃飯,冰箱裏塞滿了他喜歡吃的零食。
沙發扶手上,是她寫的用藥提醒。
她背著他認回了父母,定下了親事,將一切都瞞得滴水不漏。
陸牧野一張一張撕下她寫的便箋,背靠著牆緩緩坐下,胸口像壓了一塊石頭,沉得喘不上氣。
他沒有哭。
隻是坐在那裏,眼神空洞地盯著地板,久久沒有動。
"叮咚"
門鈴聲驚醒了他。
打開門,一張銀行卡甩在他的臉上。
江挽星神色厭惡,站在門外,身旁是方淮舟。
她路過客廳,腳步在結婚照前停下。
江挽星嗤笑一聲:"你又用了什麼手段,哄騙我拍下這張照片?"
她沒失憶,卻裝作什麼都不記得。
這張照片,明明是江挽星死纏爛打求著他拍的,要不是他堅持為父母守孝三年,他們去年就該領證結婚。
方淮舟挽住她的手臂,陰陽怪氣地開口:"陸牧野,別再幻想入贅豪門了。"
陸牧野拿起牆角的棒球棍,對著結婚照狠狠砸了下去。
相框四分五裂。
江挽星似乎被惹惱了,一把將他推開。
陸牧野沒站穩一個踉蹌,整隻手掌按在了玻璃碎渣上,血瞬間湧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血,神情沒有太大波動,隻是將那本兩人製作的相冊從書架上取下,一頁一頁撕開,扔在地上。
客廳裏堆著所有和江挽星有關的東西。
江挽星送的八音盒,被他砸在地上。
江挽星親手為他雕的木雕,被他折斷。
這些他過去寶貝得要死的東西,此刻被他一件一件地毀掉。
看著陸牧野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毀了一切,江挽星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拳頭握緊又鬆開。
他那樣愛自己,怎麼可能會這樣輕易地放手?
或許這是他以退為進的手段罷了。
可陸牧野倔強地繃著臉,眼眶沒有紅,更沒有一句的質問和挽留。
江挽星最終還是沒能忍住。
"陸牧野,你就甘心這樣放走我?"
"江小姐,我們錢貨兩清,和我這個養豬匠的兒子劃清關係,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嗎?"
陸牧野內心滿是酸澀。
上一世,隻要她肯說實話,說她膩了,陸牧野也不會糾纏。
可她偏要演一場大戲,來折磨自己。
曆經兩世,陸牧野都想不通她對自己微妙的恨意到底是為什麼。
恨到逼他歇斯底裏,將他推入絕境。
方淮舟的驚呼把陸牧野拉出回憶。
玄關上,陸牧野和爸媽唯一的合影被方淮舟一不小心摔得稀碎。
他再也氣不過,反手給了方淮舟一拳。
江挽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一把將方淮舟護在身後,眼中滿是怒火:
"陸牧野,你連自己的情緒都控製不住嗎?這麼惡毒!"
陸牧野捂著火辣辣的手背,冷笑一聲:
"惡毒?江挽星,有你惡毒嗎?我爸媽當年救了你和你父母的命,你就是這樣報答的?"
"我爸媽都是你們江家的恩人,你就這樣對我們?"
他本以為提起父母的救命之恩,能喚醒江挽星最後一絲良知。
卻沒想到,這句話反而徹底激怒了她。
江挽星眼中的厭惡更深了,她猛地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記耳光狠狠甩在陸牧野臉上。
這一巴掌用了全力,陸牧野被打得踉蹌後退,頭暈目眩,耳朵嗡嗡作響。
他勉強扶住牆壁才沒摔倒,嘴角滲出血絲。
陸牧野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將他們二人推出門外。
"滾!以後再也別出現在我麵前!"
砰的一聲,房門重重關上。
陸牧野背靠著門板上,胃裏一陣翻湧,硬生生咳出一口血來。
手機叮叮咚咚地響著。
醫院的化療通知短信,出國的行程單接二連三彈出。
陸牧野抱著和爸媽的合照,久久沒有動。
眼眶是紅的,卻沒有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