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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沈書意是在醫院醒過來的。

她額頭上縫了七針,纏著厚厚的紗布,手也重新處理過,裹得像粽子。

護士說送她來的人交完錢就走了,沒說別的。

沈書意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意識混沌了沒多久,門就被推開了。

蘇曼走進來,穿著白色連衣裙,踩著細高跟,手裏捏著一杯奶茶。

她把包放在床頭櫃上,俯身看了看沈書意的臉,嘖了一聲:“縫針了啊?留疤了多難看,寒洲以後更不會看你了。”

沈書意側過頭,沒理她。

蘇曼坐到床邊的椅子上,蹺起腿:“姐姐,你都這樣了,還不死心嗎?我要是你,早就收拾東西滾蛋了。你賴在這裏,除了挨打,還能得到什麼?”

她掏出一張照片,舉到沈書意眼前。

照片裏,陸寒洲抱著陸小念,蘇曼挽著他的胳膊,三個人在遊樂場的摩天輪下麵笑得燦爛。

蘇曼晃了晃照片:“昨天拍的,念念說想坐摩天輪,寒洲特意推掉了兩個會議陪我們去的。你說,他以前陪過你嗎?”

沈書意閉上眼。

蘇曼還在說:“姐姐,你就成全我們吧。你......”

沈書意忽然睜開眼,抬起那隻沒受傷的手,狠狠地扇在了蘇曼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蘇曼被打得偏過頭去,奶茶潑了一身。

她捂著臉愣了兩秒,然後尖叫起來,聲音刺破病房的安靜。

就在她尖叫的瞬間,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陸寒洲大步走進來。

蘇曼看見他,立刻撲過去,捂著臉哭:“寒洲......她打我......我就過來看看她,她就打我......好疼......”

陸寒洲低頭看了看蘇曼臉上的紅印,眼神驟冷。

他把蘇曼拉到身後,走到病床前。

沈書意仰頭看他,嘴角有血絲滲出來,剛才那一巴掌用盡了渾身力氣,牽動了額頭的傷口。

陸寒洲沒問她為什麼打人,也沒問蘇曼做了什麼,而是抬手朝門口招了一下,兩個保鏢走進來。

“讓她長長記性。”陸寒洲平靜地說。

沈書意還沒反應過來,一個保鏢已經上前,抓住她的衣領把她從床上拖了下來。

她摔在地上,額頭傷口直接磕在瓷磚上,紗布瞬間洇出鮮紅。

另一個保鏢蹲下來,揚起了手。

第一巴掌落下來,沈書意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耳朵裏嗡嗡作響。

緊接著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

耳光像雨點一樣落下來,左臉、右臉、左臉、右臉,交替不停。

她的嘴角裂開,鼻血流出來,混著額頭傷口的血,糊了一臉。

沈書意趴在地上,身體被兩隻手固定著,動彈不得,意識在半昏半醒間浮沉。

她數不清自己挨了多少個耳光,隻知道嘴裏一股鐵鏽味,牙齒好像鬆了幾顆。

“一百下。”

保鏢終於停了手,退到一邊。

沈書意趴在地上,臉腫得像饅頭,眼睛幾乎睜不開。

她勉強抬起眼皮,透過血糊糊的視線,看到陸寒洲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正拿紙巾替蘇曼擦臉。

蘇曼依偎在他懷裏,眼淚掛在睫毛上,楚楚可憐。

陸寒洲扶著蘇曼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側過頭來,聲音不高不低:“沈書意,從今天起,蘇曼才是我妻子。你跟她,恩斷義絕。”

病房空蕩蕩的,隻剩下沈書意一個人趴在地上。

她慢慢翻了個身,仰麵朝天。

天花板的燈白得刺眼,她盯著看了一會兒,眼淚從眼角滾下來,滑過腫得發燙的臉頰,又麻又疼。

她想起那一年,她掏空了所有積蓄供蘇曼上大學,蘇曼抱著她哭,說“姐姐是我一輩子的恩人”。

恩人?

她閉上眼,笑了一聲,那笑聲卡在喉嚨裏,變成了血沫般的嗚咽。

陸寒洲派人送來了離婚協議,沈書意看都沒看裏麵的內容,直接在最後簽了字。

簽完她把協議放在床頭,然後躺回去,盯著蘇曼發來的那些一家三口的照片,一張一張刪掉。

她出院那天剛好是陸母的生日,陸家老宅大擺筵席,賓客盈門。

沈書意穿著唯一一件還能穿出門的舊裙子去了。

她臉上還帶著沒消盡的淤青,站在角落,像一抹被遺忘的影子。

宴席上,蘇曼和陸小念被陸母拉在身邊坐著,寶貝長寶貝短。

沈書意走過去想給陸母敬杯茶,還沒開口,陸母便頭也不抬地說:“廚房缺人做糕點,你去幫忙。”

滿堂賓客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沈書意身上,有同情,有憐憫,更多的,是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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