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是選美冠軍,有極端的完美強迫症。
她說身體上出現一絲贅肉,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體重多長一兩,罰款二十,斷食一天;
臉上爆一顆痘,罰款五十,還要在掛滿鏡子的禁閉室裏麵壁思過一整夜;
如果體脂率超標了 0.5%,不僅要罰款一百,還要灌下強力瀉藥,拉到虛脫。
我不敢吃學校的午餐,不敢喝帶糖的飲料,
甚至連水都不敢大口喝,活得像個被擺在櫥窗裏、抽幹了水分的塑料假人。
那天,同桌過生日,硬塞給我一塊巧克力慕斯。
我實在太餓了,沒忍住,咬了一口。
放學後,我踩在醫務室的體重秤上,腦子裏一片空白。
重了 0.5 公斤。
完了。
這不僅僅是罰款斷食的問題,媽媽會瘋的,
她會覺得我是個破壞她完美基因的「醜陋肉塊」。
就在我躲在學校圍牆死角裏拚命摳喉嚨催吐,吐到渾身發抖流淚時,一個開著粉色麵包車的美容院阿姨出現了。
她笑著說:「阿姨帶你去店裏做個速效溶脂吧,不僅能把多餘的肉瞬間變沒,還能把你雕琢得像個完美的芭比娃娃。」
像個完美的芭比娃娃?
那樣媽媽就會溫柔地抱我了吧?
我毫不猶豫地上了車。
......
「衣服脫了。」
媽媽穿著真絲吊帶裙,踩著高跟鞋,手裏拿著一把冰冷的體脂卡尺。
冰冷的卡尺鉗住了我肚子上那層薄薄的皮。
「腰圍 56.2 厘米,比昨天粗了 0.2。」
她放下卡尺,從腰間抽出一卷軟尺,冷冷地看著我:「怎麼回事?」
我心裏一緊,哆嗦著開口,「媽,我昨晚太渴,多喝了一口水,不是長胖隻是水腫......」
「閉嘴。」
「啪」的一聲。
軟尺狠狠抽在我的小腿肚上,留下一道紅痕。
她看向我的目光裏帶著厭惡,
「水腫也是腫!肉是最惡心的東西!全是脂肪!全是油!你想變成外麵那些油膩的肥豬嗎?你想把我的臉丟盡嗎?」
我嚇得縮起肩膀,拚命吸氣,把肚子收進去。
「對不起,媽媽,對不起......」
我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流下來。
因為哭泣會也導致眼皮水腫,那樣媽媽會更生氣。
媽媽衝進儲藏室,拿出一大罐紅色的強力燃脂膏,和一卷厚厚的工業保鮮膜。
「過來!」
她一把拽過我,挖出火辣辣的藥膏,粗暴地抹在我的肚子和大腿上。
藥膏一接觸皮膚,就像被火燒一樣,鑽心的疼。
我渾身發抖,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如果叫出聲,牽動麵部肌肉長出皺紋,媽媽就會把我關在滿是鏡子的禁閉室。
「把肚子挺直!」
媽媽一邊塗一邊罵,「你怎麼這麼不爭氣?生你不如生個假人模特!模特不會長肉,不會偷吃,不會像你一樣連零點二厘米的腰圍都控製不住!」
她扯過保鮮膜,一圈一圈地將我死死纏住。
勒得很緊,我幾乎無法呼吸。
皮膚在不透氣的薄膜下被藥膏燒得通紅。
「去鏡麵室站著。」
媽媽把保鮮膜扔在地上,
「跳繩一千下,不許停,直到把那口水排出來為止。今晚不許睡覺,睡眠會減緩新陳代謝。」
我低著頭,拖著像被火烤著的雙腿往走廊走。
路過客廳時,我看到了爸爸。
他正坐在沙發上看燃脂教程,手裏端著一盤水煮雞胸肉,什麼調料都沒放。
聽見動靜,他抬頭看了我一眼。
眼神裏滿是是不忍,可很快也變成了麻木。
「聽你媽的話。」
「她也是為了你好,為了你長大了能當個完美的女孩子。」
為了我好?
為了完美?
我站在鏡麵室冰冷的地板上,拿起了跳繩。
樓下,鄰居家的小胖丫頭正坐在長椅上吃一個巨大的冰淇淋,
奶油蹭得滿臉都是,但她媽媽在旁邊笑,還拿紙巾溫柔地給她擦嘴。
那個媽媽不怕她變胖嗎?
那個小孩不用受媽媽的懲罰嗎?
胃裏痙攣著疼,餓得發暈,但我隻能不停地跳。
鏡麵室四周全是鏡子。
我能從無數個反光裏,看到自己像個被裹在塑料膜裏的滑稽香腸。
而門縫外,媽媽正坐在梳妝台前,用美容儀仔細地推拉著下頜線。
她的表情專注而狂熱,像是在雕刻一件傳世的藝術品。
而我,是她雕刻失敗的廢料。
天黑了,保鮮膜裏全都是汗水,和藥膏混合在一起,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咬我的肉。
門開了,媽媽走了進來,手裏拿著一張賬單。
「燃脂膏損耗費,三十塊:軟尺折舊費,五塊:加上水腫的罰款,一共五十五塊。」
她麵無表情地把賬單貼在鏡子上,「從你的壓歲錢裏扣,現在,你欠我兩百一十塊。」
我看著那張白紙黑字的賬單。
在這個家裏,哪怕多長一克肉,都是要付費的。
「媽,我胃疼......」我小聲哀求。
「疼說明脂肪在燃燒。」
媽媽轉身進屋,
「把保鮮膜剪了,光著身子去浴室,用零度的冰水泡澡,收縮毛孔,緊致皮膚,泡不夠半小時不許出來。」
門關上了,「哢噠」一聲反鎖。
我站在掛滿鏡子的房間裏,
這裏是無暇的天堂,而我是被嫌棄的醜小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