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我被腹痛疼醒。
床單上多了一小片刺眼的紅。
我給沈淮打了三個電話,都沒人接。
直到我獨自趕到醫院,做完檢查,他才姍姍來遲。
醫生看著報告,語氣嚴肅。
“胎兒不穩定,有先兆流產跡象。”
“孕婦最近是不是經常勞累,或者受過情緒刺激?”
沈淮皺眉看向我。
“昨晚不是還好好的嗎?”
醫生檢查了我腿上的淤青。
“她應該摔過,怎麼沒有及時送醫?”
沈淮怔了一下。
“你摔了?”
我沒有回答。
昨晚他就在樓上。
蘇念說一句害怕,他便陪了她整夜。
而我摔在樓下,疼得連手機都拿不到。
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沈淮似乎有些心虛,伸手握住我。
“為什麼不叫我?”
“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知道?”
“以後有事就直接找我,別總憋在心裏。”
我慢慢抽回手。
“我叫了,你就會來嗎?”
他的眉頭皺起來。
“我是你丈夫,孩子也是我的,我當然會管你。”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連他自己都深信不疑。
醫生建議我住院保胎。
辦理手續時,沈淮忽然開口:
“正好有件事,提前跟你商量。”
“等孩子出生,讓他認念念做幹媽吧。”
我抬頭看他。
“念念一直走不出流產的陰影。”
他耐心解釋:
“醫生說,多接觸孩子有利於恢複。”
“以後滿月、周歲,我們都叫她過來。”
“她喜歡孩子,也能幫你分擔。”
我看了他很久。
“如果她想讓我的孩子叫她媽媽呢?”
沈淮的臉色瞬間沉下去。
“你非要說這種話惡心她嗎?”
“她剛失去孩子,聽見該多難受?”
“你已經是孩子的親生母親了,誰也搶不走你的位置,為什麼還要跟她計較?”
我忽然覺得可笑。
在沈淮眼裏,隻要最後還剩一個“親生母親”的名分,我就什麼都沒失去。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看見蘇念的名字,他立刻接通。
電話裏傳來她驚恐的哭聲:
“沈淮,我又夢到寶寶了。”
“他渾身都是血,一直問我為什麼不要他。”
“我真的好怕......”
沈淮猛地站起來。
“別怕,我現在過去。”
他抓起外套,轉身就走。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這是我最後一次挽留他。
“沈淮,醫生說這個孩子可能保不住。”
“你今天能不能別走?”
他低頭看著我的手,語氣無奈。
“醫生隻是說有風險,又沒說孩子已經出事。”
“念念現在一個人,我過去看看,很快回來。”
我沒有鬆手。
“如果我和孩子真的出事呢?”
他皺緊眉頭。
“晚棠,別拿孩子嚇我。”
“你隻是住院觀察,念念卻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
“你還要讓她獨自麵對這種噩夢嗎?”
他掰開我的手。
臨走前,仍像往常一樣哄我:
“聽話,等我回來。”
房門關上。
醫生看著我。
“還保嗎?”
我低頭摸了摸小腹。
為了這個孩子,我做了四次試管。
每次移植失敗,沈淮都會抱著我,說下次一定會成功。
可這個孩子真的來了,他卻一次都沒有選擇過他。
我拿出昨晚預約好的手術信息。
“不了。”
醫生有些意外。
“你考慮清楚了嗎?”
“這個孩子來得不容易,一旦手術,就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我點頭。
“考慮清楚了。”
我簽下終止妊娠同意書,獨自躺上手術台。
護士替我蓋上薄毯。
“家屬會回來嗎?”
“術後最好有人陪著。”
我望著頭頂慘白的燈。
“他不會回來了。”
手機最後亮了一次。
沈淮發來消息:
“念念還是害怕,我今晚留下陪她。”
“你乖乖住院,別亂跑。”
他總覺得來得及。
覺得我的香以後還能添。
孩子的名字以後還能登記。
安胎宴以後還能補。
隻要他願意回頭,我就會永遠站在原地等他。
可這一次,沒有以後了。
麻醉劑緩緩推進血管。
醫生最後問我:
“確定不再等等孩子父親嗎?”
我鬆開護著小腹的手。
“不等了。”
“這個孩子,他從來就沒真正要過。”
冰冷的器械探入身體。
我閉上眼睛。
“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