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黑醫到了。
村裏人都叫他王瞎子。
他提著一個油膩膩的黑皮箱,滿嘴劣質白酒味。
“人呢?”
“這兒。”
趙老頭遞過去一個厚厚的紅紙包。
王瞎子捏了捏,笑出滿口黃牙。
他打開皮箱,掏出一把生鏽的手術刀,隨便在酒精燈上烤了烤。
“抬屋裏去。天熱,院裏容易出事。”
親戚們七手八腳,把我連人帶門板抬進昏暗裏屋。
招娣嫌血腥,戴著墨鏡站在門檻外。
“哥,你們快點。我下午還得坐車回省城。爸媽等我參加晚宴。”
“馬上。”
趙大強衝她笑。
屋門關上一半。
院外親戚分散放風。
屋裏,趙大強按住我的腿。
趙老頭壓著我的肩。
趙婆子拿著一塊油垢發黑的抹布,站在我頭邊。
王瞎子在我後腰隨意比劃。
“割左邊吧。這女人瘦,別一下弄死。”
趙大強急忙道:
“得留她一口氣。她還能幹活,還能生。”
“放心,死不了。”
王瞎子拿起刀。
趙婆子把臭抹布往我嘴邊塞。
“翠花,乖,咬住。等會兒就不疼了。”
趙大強也湊過來。
他的眼睛裏沒有半點愧疚。
隻有快要拿錢的興奮。
“下輩子投胎,別怪我心狠。”
“你霸占了二十年的千金命,該還給我妹了。”
刀尖抵上我的後腰。
冰涼的刺痛鑽進骨頭裏。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那個孩子的小手。
他剛出生時,手指蜷著,抓住我的一根手指不放。
我曾以為自己救的是一個家。
現在才知道,這個家從一開始就是一口井。
我越往裏跳,他們越嫌我死得不夠快。
過去十年,在這一刻全都壓了回來。
豬圈裏的冬夜。
抽在身上的皮帶。
那碗毀掉我神智的毒湯。
還有我哭著向他伸手時,他轉身離開的背影。
他們一直以為,我隻是傻。
隻是軟。
隻是不會反抗。
刀尖即將刺破皮膚時。
我閉上眼。
“哢噠。”
鐵鎖開了。
下一秒,半斷的麻繩在我手腕上崩開。
我猛地睜眼。
右手像蛇一樣探出,死死扣住王瞎子握刀的手腕。
反向一折。
“哢嚓!”
骨頭錯位的聲音,在屋裏清晰得嚇人。
王瞎子慘叫著鬆手。
手術刀落下。
我左手接住刀柄,翻身壓住他的胸口。
同時反手一刀。
直接紮穿趙大強按著我腳踝的手背!
刀鋒穿過皮肉,釘進厚重門板。
鮮血濺了趙婆子滿臉。
屋裏死一般安靜。
趙婆子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
門外的招娣僵住,墨鏡滑到鼻梁下。
趙大強看著自己的手,愣了兩秒,隨即爆出殺豬般的慘叫。
我緩緩拔出刀。
血順著刀尖滴在地上。
我用十年沒說完整話的嗓子,輕聲開口:
“趙大強。”
他的慘叫戛然而止。
我直視他的眼睛,笑了笑。
“現在,你可以親眼看看。”
“到底是誰的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