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門一開,屋裏四個人同時僵住。
趙婆子最先反應過來,抓起掃帚抽我。
“死瘋子!誰讓你跑出來的?”
掃帚一下下落在背上。
我沒有躲。
像過去十年一樣,我抱著頭縮在地上,咧嘴傻笑。
招娣尖叫著躲到趙大強身後。
“哥,她身上好臭,別讓她碰我!”
趙大強立刻護住她。
然後轉身,一腳踹在我心口。
“滾!”
那一腳很重。
我嘗到了血腥味。
他護著招娣的樣子,小心又自然。
這十年,我也曾無數次等他護我。
每次挨打,我都會下意識看向他。
因為殘破的記憶裏,總有個聲音說,他是我的丈夫,他會保護我。
可現實裏,帶頭打我的,永遠是他。
我順勢滾到招娣腳邊,沾滿泥水的手一把抓住她的小皮鞋。
“肉......吃肉......”
她嚇得拚命踢我。
趁她掙紮,我拔下她鞋麵上的一顆珍珠。
那是沈家東西。
珍珠內側刻著一枚極小的“沈”字暗記。
足夠證明,她連腳上的鞋都是從我那裏偷來的。
趙大強沒發現。
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把我拖回豬圈。
鐵鏈重新鎖住我的脖子。
他蹲下,盯著我看了很久。
“畜生就是畜生,一輩子上不了台麵。”
晚上九點,豬圈外又響起腳步聲。
趙大強端著半碗發酸的泔水進來。
他蹲在我麵前,換上一副溫柔表情。
“翠花,餓了吧?來,吃飯。”
他甚至理了理我打結的頭發。
“村裏人都說我命苦,娶了個傻婆娘。可我從沒嫌棄過你。”
他靠得很近。
袖口有招娣身上那種進口香水味。
“明天醫生給你看病,可能有點疼。”
“等病看好了,我帶你去鎮上買糖葫蘆。”
看病是假。
抽血、割腎、賣命,才是真。
十年前,他也是這樣哄我。
他說:“清秋,你磕完頭,我們全家都欠你。”
他說:“我拿命疼你。”
他沒有拿命疼我。
他拿我的命,給他妹妹鋪路。
我盯著他伸過來的手,忽然張口,狠狠咬住他的手指。
“啊——!”
趙大強慘叫出聲,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瘋狗!”
他踢翻泔水,惡狠狠道:
“明天割了你的腎,看你還怎麼咬人!”
門重重關上。
我吐出嘴裏的血沫。
剛才挨打時,我從他口袋裏摸走了鐵鏈備用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