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開她!”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麵傳來。
一個瘦得隻剩骨架的老人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磨出了毛邊,每走一步喘三口氣。
是第五代投食人,農戶陳守田。
他走到一名皇子麵前,拐杖在地上點了點,用力穩住身形:
“我......我找她。她是我孫女,請你們放了她。”
皇子輕蔑地看了他一眼,一掌推在他胸口。
老人踉蹌後退三步,拐杖“哢”地折斷。
他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大皇子蕭承正好路過,低頭看了一眼:
“哪來的老骨頭擋路,一起扔進去,剛好給瑤兒要擴建的湯泉獻祭。”
其餘皇子領命,把老人陳守田拖起來。
而陳守田手裏還攥著一個東西。
一個用布包著,還熱的烤紅薯。
皇子一腳踩在他手上。
“鬆手!”
陳守田沒鬆。
皇子又踩了一腳。
紅薯從布包裏滾出來,又被靴子碾進泥裏。
陳守田看著那個被踩爛的紅薯,嘴唇動了動。
隨即他咳出一口血,趴在泥地上,朝阿啞的方向伸出手。
“丫頭......爺爺......給你帶了......”
他還沒說完。
阿啞被兩個皇子按著,嘴裏發出撕心裂肺的“啊啊”聲。
她的手朝老人的方向伸,指甲摳著地麵,摳出了血。
我趴在籠子裏,看著這一幕。
喉嚨裏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嗷嗚——”
整座別苑的琉璃同時碎了。
湯泉水倒流。
十七個皇子雙腿一軟,齊齊跪在地上。
大皇子蕭承扶著柱子,臉色驟變。
他是十八個皇子裏修為最高的,但這一聲嗚咽還是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下意識看向蕭瑤。
妹妹站在湯泉池邊上,珠翠紋絲沒動,臉色紅潤,像什麼都沒感覺到。
蕭承鬆了口氣,一把將蕭瑤拉到身後,低聲道:
“瑤兒別怕!
“你出生那日,皇城上空百鳥盤旋三日不散,欽天監說是祥瑞護體之相。
“尋常邪祟,根本近不了你的身。”
蕭瑤甩開蕭承的手,跳腳喊:
“山神發怒了!快把這兩個叫花子扔進鍋爐裏獻祭給山神!
“快點,柴給我加滿,火燒到最大!”
蕭承皺了皺眉。
他剛才那一瞬間分明感覺到的不是山神。
那股氣息太沉、太冷,像是深淵裏巨獸正在往外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蕭瑤已經踮起腳扯他的袖子:
“大哥!你愣著幹什麼!本寶寶的話你沒聽見嗎!”
蕭承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朝跪在地上的兩個皇子抬了抬下巴:
“去,把那兩個拖到鍋爐邊上。”
我想站起來。
可四肢還是重到無法抬起,眼皮也不斷受壓往下墜。
我咬住舌頭,用疼痛撐住意識。
我動了一寸。
七竅劇痛。
又動了一寸。
神魂像被撕開一道口子。
阿啞先被拖到了鍋爐邊上。
老人趴在泥裏。
我發出一聲長嘯。
雙手抓住籠子的鐵條,用力一掰。
鐵條彎了。
我的血也從眼眶裏湧出來。
我沒停。
鐵條斷開。
我從籠子裏爬出來,滿身是血,擋在鍋爐前。
一巴掌拍飛了拖阿啞的皇子。
兩人撞在牆上倒地,再也沒起來。
蕭瑤跌坐在地上,身上的珠翠散了一地:
“你......你敢反抗本寶寶?你不過是一隻畜生!”
我盯著她。
瞳孔正從黑色,一點點變成暗金色。
身軀慢慢變大,初現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