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有重度抑鬱症。
因為我給她拿了一塊她最討厭的五仁月餅,她就逼著我連吃十八個五仁月餅直到我吐血。
因為狗叫影響到她休息,她就當著我的麵捅死了從小陪伴我的大黃狗。
因為覺得生活無望,她就一把火把家點著。
樓上樓下的房子都被波及,修繕費八十萬。
爸媽一月就賺三千,還要負擔姐姐的治療費。
我隻能在黑工廠裏三班倒,下了班還要去送外賣。
辛苦十年把錢還上,姐姐卻在中秋節前夕吞了一整瓶安眠藥。
為了湊夠二十萬醫藥費,我上了老板的床。
被折磨到遍體鱗傷後,我買了瓶農藥,在出租屋的床上給媽媽打電話。
“媽,如果我也得了抑鬱症怎麼辦?”
媽媽斬釘截鐵道。
“我相信你不會的,今天中秋節,吃塊月餅就好起來了。”
我忍著淚,拆了塊工廠發的月餅。
吃進嘴才發現,是我最討厭的五仁餡。
我突然笑出了聲。
把二十萬轉給了媽媽後,我拿起農藥一飲而盡。
爸媽不能再多一個累贅了。
這時,我收到了爸爸的電話。
“恭喜你通過了抗壓測試!其實我們家很有錢,江家的繼承人就得是你這種在任何逆境之中都始終堅強的人!”
可是爸媽,讓你們失望了。
我不想再堅強下去了。
......
“為了不讓你變成你姐姐那樣矯情的人,我和你媽真是煞費苦心啊!”爸爸感慨道。
沒一會兒,姐姐的聲音傳來。
“爸爸!什麼叫我這樣矯情的人?我抑鬱症已經治好很久了。”
她的聲音就像一個小女孩在撒嬌。
完全沒有平日裏重度抑鬱症患者的歇斯底裏。
農藥已經腐蝕了我的喉嚨。
我張著嘴,忍著劇痛說出一句。
“什麼意思?”
爸爸的笑裏滿是寵溺。
“你姐姐在你出生之前得了抑鬱症,一點不如意就鬧自殺,簡直把我們家鬧得天翻地覆。”
“雖然你出生後不久她就痊愈了,可為了不重蹈覆轍,我們決定對你進行抗壓測試。”
“好在你完美通過,連這樣的壓力都能扛住,以後你必堪大用啊!是不是開心得要跳起來了?”
我的心像被抽走。
灼燒的胃裏泛出一股酸意。
“所以......這二十八年的一切,都是假的?”
姐姐邀功似的說道。
“對啊,你都不知道爸爸有多過分,居然要我把你養的狗給捅死,當時可給我嚇壞了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歡笑。
就好像剛才隻是說了一個笑話。
我瞬間眼前一黑。
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五歲那年。
我看到媽媽因為姐姐犯病而偷偷地抹淚。
那時候我就暗自發誓。
我要當家裏的頂梁柱。
哪怕天塌下來了。
我也不能塌。
為了不刺激姐姐。
我成了她的專屬出氣筒,任由她打罵。
我的大黃陪了我十年。
因為她一句嫌吵。
我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在血泊中痛苦地咽氣。
因為她一句不想活了。
我就賭上了整個青春來替她的衝動擦屁股。
工廠每天要上十二個小時的班。
下了班還要去跑四個小時的外賣。
每賺的一分錢都透支了我一分的生命。
為了保住她的命。
我不惜拋下一切尊嚴。
像條狗一樣供老板取樂。
現在告訴我,一切都是假的?
媽媽接過了電話。
“雨晴,媽媽知道你一時間接受不了,但你也得體諒體諒我們,要是不好好培養你,江家不就後繼無人了嗎?”
“你收拾收拾,我們馬上開發布會,宣布你繼承江家。”
我剛想說話,卻吐出了一口黑血。
肺部像被大手死死抓住。
我連呼吸都變成了奢望。
在極致的痛苦過後。
我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快。
身體變輕。
我飄到了半空中。
看著地上狼狽的屍體,我苦笑了一聲。
真相對死人有什麼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