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看公公,視線仍然直直地釘在林廣貴臉上。
"2003年,林家分家。"
"分家協議一式三份,一份在你手裏,一份在三叔公手裏,一份在這套宅子的地板下。"
我不急不緩地往下說。
"協議第三條寫得清清楚楚——祖宅歸長房林振邦單獨所有,其他房係自願放棄繼承權,並領取補償款各五十萬。"
"你當年簽了字,按了手印。"
"那五十萬你拿去幹嘛了?"
我停了一拍。
"2004年在澳門葡京,三天輸光。"
林廣貴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褪,像是有人擰開了他臉上的排水閥。
"你、你胡說什麼——"
"200年,你又找我公公借了八十萬,說是開飯店。"
"飯店一天沒開,錢又是在澳門輸的。"
"我公公心軟,沒讓你還。"
"2008年,你家小子得了腦膜炎,醫藥費二十萬,我公公墊的。"
"2012年,你老婆生病住院,手術費十五萬,也是我公公墊的。"
"2016年,你在老家蓋房子,差四十萬,還是我公公。"
"林廣貴。"
我微微揚起下巴。
"這些年加一塊兒,我公公前前後後替你兜了多少?"
"一百六十八萬七千塊。"
"一分沒要你還。"
"你今天上門來,張口就是對半分拆遷款。"
"你摸著自己的良心想想,你說得出口嗎?"
客廳裏,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空調出風口的細微嗡鳴成了唯一的聲響。
林廣貴半張著嘴,腮幫子的肉抽搐了幾下。
他身上那股囂張勁兒,像被人拿水龍頭對著腦門衝了一遍,"嘩"地就沒了。
他身後帶來的那幾個幫腔的,互相對了對眼神,腳底下已經開始悄悄往門口挪。
"你......你誰啊你?"
林廣貴嗓子幹得像砂紙,硬撐著。
"小丫頭片子,嘴上沒毛,你知道個屁!"
"這些都是胡編亂造——"
"胡編亂造?"
我彎了彎嘴角。
"你2003年11月7號在澳門葡京三號賭桌輸掉最後一筆錢的時候,監控錄像還在。"
"2008年你孩子在市人民醫院301病房住院的繳費記錄,我現在就能調出來。"
"2016年老家蓋房子,承包商姓王,叫王大海,電話138開頭,我也可以給你打過去。"
"你要不要,我一樣一樣證給你看?"
林廣貴整個人像是抽了骨頭,剛才那股子橫勁兒全散了,臉上殘餘的紅色一退,隻剩一層灰撲撲的土色。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