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機亮起，來電顯示“陸震”。

我按下接聽鍵，眼淚瞬間湧出，哭得撕心裂肺。“陸叔叔，我好害怕！”

電話那頭傳來虛偽的歎息。“萱萱別怕，小禹已經過去陪你了。”

我咬住下唇，口腔裏滿是血腥味。“謝謝陸叔叔......如果沒有小禹，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把落魄無助的千金小姐這一角色演到了極致。

陸震滿意地掛斷了電話。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我臉上的悲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冷意。

陸瀾正閉著眼躺在沙發上，呼吸平穩。裝睡的技術真差。

我走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溫水，指甲縫裏的無色藥粉悄無聲息落入水中，遇水即溶。

“小禹，起來喝點水。”我推了推他肩膀。

陸瀾睜開眼，眸底一片清明，哪有半點剛醒的混沌。

他接過水杯仰頭喝下，喉結滾動。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依舊銳利，不見半分渙散。

水入喉的瞬間，他喉結一頓。

那個吞咽，比喝水慢了半拍。

他把整口水含在舌下。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咽。

他演深情的弟弟，我演好騙的獵物。

我們在懸崖邊對弈，這種瀕死的刺激感讓我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口袋裏的備用手機震了一下。我端著杯子走進廚房反鎖門，才掏出備用機。

屏幕幽亮，黑桃K發來加密消息——陸震的海外賬戶突發異動。

我換上黑衣，拉起陸瀾，“陪我去個地方。”

他沒拒絕。

半小時後，到達沈氏大廈。

正門緊閉，拉著警戒線，兩個黑影來回踱步。

我低頭看手機，黑桃K發來的密碼在屏幕上幽幽地亮著。

三秒後側門門禁輕響，我們閃進去，貼著消防通道一路向上。

推開天台門，夜風撲麵。我徑直走到邊緣，鞋尖半懸在空中，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黑夜。

“我爸就是從這裏跳下去的。”我轉過頭，眼眶通紅，哽咽道，“他死前給我打過最後一個電話。”

陸瀾衝過來一把扣住我手腕，猛地將我從邊緣拽回，力道大得駭人，腕骨像要裂開。“沈萱，你冷靜點！”話音未落他手臂一收，將我死死箍進懷裏。

隔著薄衣，他胸腔裏的心跳撞著我耳廓，又重又急。

我靠在他肩上，聲音劇烈發抖，哽咽道：“我爸說，他手裏有陸震海外賬戶的流水。”

陸瀾的身體明顯僵住了，手臂猛地收緊。“你說什麼？”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易察覺的試探。

我裝作沒發現，繼續崩潰哭訴。“我爸把證據交給李經理了，隻要找到他，我就能翻案！”

陸瀾沉默了。他在飛速思考情報的真實性，盤算怎麼把這個致命的消息傳給陸震。

微型耳機裏“滋”地一響，黑桃K的聲音貼著耳廓切進來：“沈氏報廢服務器的監控已恢複，畫麵覆蓋完成，他查不到來源。”

我嘴角微勾，天衣無縫。

我猛地推開陸瀾，踉蹌後退，腳下一絆，整個人向前栽去。

陸瀾長臂一伸攬住我的腰，我順勢撞進他懷裏，雙手胡亂抓著他衣襟，指尖在領口內側輕輕一掠。

待我穩住身形，那枚米粒大小的追蹤器已經貼好了。

“小心點。”陸瀾扶穩我，尾音不自覺顫了一下。那絲異樣，他自己大概都沒聽出來。

我低著頭，聲音哽咽：“謝謝你，小禹。”我特意咬重了“小禹”這兩個字。

陸瀾的眼神暗了暗，沒有反駁，拉著我離開天台。

深夜，我摸黑打開電腦。

追蹤界麵跳出來，城市地圖上，一個紅點正在路網間急速穿行。

陸瀾果然連夜去見陸震了。

半個月前，他第一次夢裏喊媽媽直到喊醒，也這樣消失過。

那晚他回來後，攥著藥瓶坐到天亮，一聲沒吭。

屏幕忽然一震。新郵件，無主題無署名。

我點開，一張照片跳出來。

畫麵裏是陸震和我爸並排站立，他們的兩邊各站著一個孩子。

左邊的女孩紮著辮子笑得很乖，右邊男孩的臉卻被塗黑了。

我盯著那個黑色輪廓，耳膜嗡嗡作響。目光下移，男孩手腕上露出一截紅繩。

我摸向自己手腕——一模一樣。

原來，這不是獨屬於我的東西。